精灵血和入门茉莉法印,对希雅娜的治疗并不理想,好久过去,还是有拇指深的红色创口,葛琳只好用布条给她草草包扎。
“这样下去伤口会化脓的。”葛琳说。
她让希雅娜勉力骑上马,自己坐在后面,帮对方执掌一边缰绳,在两人精密的配合下,驮马被折腾得晕头转向,希雅娜却欢声而笑,指责葛琳乱骑。
驮马险些撞上它的主人罗格纳,经过时放慢脚步。
“罗格纳!”葛琳回看男人,“你家里有没有外伤药?放在哪?”
“在进去右边的架子上,你们分得清毒药和草药吧?”罗格纳左手捂着侧腹,右手按着肩膀,火之祝福对他的治疗也并不完全,但至少匕首造成的内脏伤势愈合了。
葛琳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驱马前进,驮马绕到了罗格纳后面转了一圈,然后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歪七扭八的蹄印。
罗格纳本就疼痛的伤口,被这可笑的画面进一步撕裂了,他跌跪在地,尝试蠕动了下直肠,侧腹果然痛得要命,看来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把风暴护符拉出来。
对于葛琳希雅娜的神使身份,他半信半疑,强烈不安。
但比起这个,他有更加不安的地方。如果说以前艾米拉比海盗梦想更值得守护,那么能够抵抗风暴的神明赐福,似乎又将改变他心灵的格局。
他真的爱着艾米拉吗?无疑是爱的,否则不会放下长帆。但长帆也只是化形成了在蓝宝石湖上捕鱼的船桨,每次离岸用船头撞碎薄冰,他都仿佛回到了少年时那段激动人心的日子。
葛琳和希雅娜的到来,就像是船头撞碎初凝的湖面,让罗格纳平静的生活突然从四面八方裂开,开裂的方向根本无法预料。
她们骑着驮马半小时后回到湖边小屋,艾米拉和格格达并不在屋内。
希雅娜在厨房里,指认了架子上的艾草、荨麻和金盏花,并用涉及到炼金术的知识,指导葛琳煮出了艾草消毒水和金盏花药剂。
葛琳给希雅娜用完药后,罗格纳也回来了。
“您夫人以及格格达小姐呢?”葛琳用大陆敬语问,说着递出剩余的药水。
罗格纳接过药水闻了闻,“你煮过了,金盏花的药效会差点意思。”但他还是毫无戒心地喝下,坐在墙边。
“我提前让她们到一个藏匿点去了,如果我正午之前还不去找她们,她们就会骑上藏在那里的第三匹马离开这里。”
“那匹你说的老死的驮马?”
“嗯。”
看来罗格纳并没有饱满的信心,可以杀死葛琳和希雅娜,尽管她们看上去是那么弱不禁风。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对我有防备的?”他看向希雅娜,“反应真快,或者说我投斧的速度已经大不如前了。”
“大概在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吧,”希雅娜微笑,“罗格纳先生说这话,是终于相信我们不是盖瑞克领主派来的杀手了吗?”
“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们是少女,就看轻你们不是杀手,拉尔恰那老东西向来狡猾得很,所以我才那么草木皆兵,我只是被你……你叫葛妮是吧?我只是被那枚雪山护符说服了。”
“你只是被风暴护符说服了吧。”葛琳冷不丁地接话。
罗格纳低头苦笑。休息了一会,他说要去接艾米拉和格格达,两人就在湖北岸的森林里,葛琳希雅娜为了监视他,也跟着同去。
两名女眷是划着船去的,这样不会留下明显的足迹。希雅娜喝完药剂之后好了些,葛琳让她骑马,自己和罗格纳步行。
“罗格纳先生,和我们说说艾米拉和格格达吧。”希雅娜提到昨天傍晚来此时看到的画面,关于艾米拉训斥格格达。
罗格纳表示,那正是艾米拉大小姐脾气的体现,而格格达则是他和妻子相遇相识相爱中贯穿始终的人。
格格达是狼国和南方的敦赛王庭战争的产物,是狼国抓获的俘虏,进入国境后沦为奴隶,当时还是一名少女。
奴隶少女几经辗转,被奴隶商人卖到了眉心堡,成为了艾米拉的奴隶。
六年前,罗格纳正策划一场绑架行动,以报复大肆屠杀海盗的盖瑞克领主,目标正是领主之女艾米拉。
海盗在野外杀死了游玩的艾米拉小姐的护卫,抓走了她和她的女仆,但女仆却表现得很高兴,相反,艾米拉小姐则显得腼腆很多。
女仆即使来到海盗船上,也同样很高兴,甚至主动帮海盗们写信告知盖瑞克领主赎金事宜,而艾米拉小姐却大字不识。
当赎金换小姐的戏码发生时,女仆极力提醒罗格纳,要小心领主的狡猾,罗格纳不以为意,最后却人财两空,惨败给拉尔恰·盖瑞克领主。
艾米拉小姐被领主的人救走了,女仆还留在海盗船上。
“其实我才是艾米拉。”女仆说。
“完全可以说,我就是在那个瞬间爱上了艾米拉。”罗格纳在葛琳旁边走着,边说边露出笑容。
罗格纳和艾米拉,在海上经历了许多惊险刺激的冒险,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盖瑞克领主拦截、抓获,等待罗格纳的将是绞刑架。
可艾米拉却私下放走了罗格纳,并对他表白情意,约定一个私奔的时间和地点。到了那天,罗格纳带着艾米拉和女仆格格达,偷偷来到了严寒却偏僻的蓝宝石湖畔隐居。
罗格纳认为,艾米拉仍然怀念有葡萄酒和城堡的日子,所以将一些遗憾发泄在了逆来顺受的格格达身上。
“但总的来说,我们的生活平静而美好。”罗格纳最后说道。
就在这时,葛琳和希雅娜,看到了罗格纳所说的藏匿点,那是一个树灌掩映的山洞,里外并未看到人或马的身影。
三人跑上去,这里只有离去的人和蹄印,罗格纳喃喃道:
“她们提前走了。”
希雅娜走进山洞,在一个石台上发现一张羊皮信纸,她有一目十行的阅读速度和文字吸收能力,一下就看完了全部内容。
“罗格纳先生,您应该看看这个。”希雅娜面色非常复杂。
罗格纳接过信,走到山洞外看了好几遍,中途时而暴怒红脸,时而激动莫名,时而又忧虑叹息。
信上内容如下:
致敬爱的罗格纳尔及我最忠诚的守护神:
我和格格达将时刻祈祷你能从危险中脱身,并看到这封凝结了我无数痛苦与挣扎的信件。善良的罗格纳尔,我无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辩护,而今天它们将被彻底揭晓,但同时我也保证那些平静的日子里我都是无比幸福的。
首先,我彻彻底底欺骗了你,我虽然爱你,但爱的其实是你的强大和勇敢以及离经叛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酷爱冒险却又胆小怕事,所以不如说我爱你正如我爱自己。
谎言的核心就在于,我真正爱的人是格格达。我利用了你的勇敢带我私奔,只是因为我无力带着格格达私奔,从我遇见格格达那天起,这场私奔计划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只可惜我的父亲太过执拗于父女之情,并且英明狡诈,否则我们尽可以在大海上继续驰骋。
英勇的罗格纳尔,我和格格达已经用这五年,充分学习了你的生存和战斗技巧,我们将开始一段新的旅程,我们也会永远怀念那些三人卧于一榻的夜晚,你的尺寸和技巧让我和格格达一度快乐到泪流不止,你补足了我和格格达永远给不了彼此的部分。
我还需要澄清一点,我并未像你偶尔劝阻的那样拿格格达出气,那些打骂只是我和她游戏的一部分,为的就是当你不在的时候,格格达可以像主人一样调教我,以牙还牙地鞭笞我,我相信这在一定程度上,让我对欺骗你这件事有所赎罪。
最后,我再度祈祷你能看见这封信,并祝福和鼓励你去追随你真正的梦想,就像我和格格达凭借自身的能力发起第二次私奔一样。罗格纳尔,我最大的罪责就是用虚假的爱情囚禁了你的梦想,而现在,你彻底自由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永远祝福你的艾米拉·盖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