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朝圣者妻子的口中,神使们得知前天强盗们刚来过一次,共有七人。
那么多次过去,可以推断强盗的总数在十名以上,至少身穿厚实的皮甲,穿着链甲衫的也有四五个,还有五匹以上的马。
按照过往规律,距离他们下次到来,在两天之后。
目前关于强盗袭扰的所有信息,均来自于朝圣者及其妻子,葛琳和希雅娜打算第二天就对村庄进行详细的调查。
等她们调查完这里的主要矛盾,再会计划如何解决实际的问题,从而达到笼络人心、招贤纳才的目的。
而自从遇见朝圣者之后,她们现在终于有了独处的机会,不禁感慨万千。
朝圣者一家,无疑是狼国内最穷苦的被赐封给领主的农民,他们家里的床充其量就是个木盒子,睡觉时更不可能有取暖措施,否则一个翻滚把麦秸挤出来,整个家就烧成灰烬了。
二层的阁楼通过木梯双手双脚并用爬上来,此间堆放着谷物和宝贵的风干肉,这就是朝圣者家的仓库和豪华主卧了。
主卧有一股咸肉味,但大部分是厚重的麦草味和山杨木板的清香,伴随着漏风的木墙吹进来的冷空气变得更加浓郁。
木盒子床有一个对于葛琳来说明显的劣势,那就是它甚至都没有初中宿舍的床宽,它的宽度大概是一米,还算上了边缘木板的厚度。
然而,它对于希雅娜来说又有一个显著的优势,那就是葛琳眼中的劣势。
这导致两名身材已足够纤细而匀称的少女,都不得不紧紧地贴着彼此,随着体温互相交融逐渐升高,毛毯下面的麦秸都好像要燃烧起来。
朝圣者和他妻子已经睡着了,他们就在楼下,劳累的二人发出清晰的鼾声,毫无阻隔地钻进少女们的耳蜗。
但她们说起话来还是小心翼翼,只用耳语。
“葛琳,葛琳,”希雅娜睡在里面说,“你痒不痒?”
葛琳只听到了蚊子般的声音,偏过头去,“你说什么?”
希雅娜只好凑到她耳边,“你痒不痒?”
“啊?!”葛琳的脸一下红了,本来就贴在一起,还说这种话,但她很快就明白自己误会了,只好说,“有点,刺挠刺挠的。”
“我感觉好像有跳蚤爬到身上了。”希雅娜的耳语里带着些许哭腔,令人疼惜。
外面传来链甲晃动的声音,似乎是卫兵在巡逻。
声音远去了,希雅娜又咬着葛琳的耳朵说,“我后背好痒呀,葛琳,你能不能帮我抓一下?”
“啊……”葛琳皱着眉,“你忍一忍吧,或者侧着睡,说不定会好些。”
希雅娜低低地哭了两声,只好翻了个身,结果手被挤得没处放了,只好搭在葛琳的小肚子上。
“咿呀!”葛琳快吓哭了,“谁让你翻到这边的呀?”
晚上之前希雅娜已经提前烤了火,将发色保持在粉色是她重要的伪装,于是火之祝福难免渗入葛琳的身体,那个位置距离身体中心非常近。
葛琳感觉全身都要麻了,赶紧在充当被子的雪怪时装下,拿起希雅娜的手。
“可我……”希雅娜尴尬地缩回手,“我还要跟葛琳说话呢。”说着,无处安放的手,只好往下伸。
“嗯啊!”葛琳连忙抬手格挡,防止对方乱摸,结果阴差阳错地居然跟希雅娜十指相扣,两人同时触电般弹开手。
葛琳偏了些身体,“我服了你了,你哪里痒,我帮你挠了你就赶紧平躺着睡。”
“后背呀……”希雅娜乖巧地低下头,朝葛琳怀里缩去,而精灵小姐的气息也十分浓郁起来,温暖中透着淡淡橘香,也有一丝渗透进贴身衣物的血腥味。
“这里嘛?”葛琳迫不得已地将手伸到希雅娜背上。
“再下去点……”
“这里吗?”
“还要下去点。”
“再下去就到屁股了啊!”葛琳小声大叫。
这时,朝圣者夫妻的呼噜声突然停了,吓得她一下搂住希雅娜,像是偷情的老王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一样做贼心虚。
随即她才发现自己大不必如此,而怀里的希雅娜已然轻轻抖动起来,仿佛跟她一样害怕。
很快,夫妻俩又开始打呼噜,葛琳胡乱地帮希雅娜挠了挠,然后命令她赶紧仰躺着睡,丝毫不惯着。
希雅娜在被挠的过程中,总是发出低低的轻哼声,让葛琳的脑袋都好像要被电麻了一般,越挠越害怕,怕希雅娜下一秒就变成一只不懂事的猫咪。
好在希雅娜很知足地睡好了,才对葛琳说,“我想要问问你,有些时候别人在场,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不开心、或者不合适的话呀?”
葛琳勉力地将右手绕到左腰一侧,慢慢有些紧张,“你不要在乎这些,想说什么就说,你有时候说话之前老是要看我,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如果你说的我不认同,我会当场提出来的,大不了我们辩论一下,所以你有点太小心了。”
“噢,好的,”希雅娜保持着和葛琳一样的动作,“那个……为什么我们非要挤在一张床上呢?”
“诶,你说的对呀。”葛琳就要起来打地铺。
希雅娜赶紧抓住她手,“不对不对,我们是因为要商量事情才睡在一起的。”
“事情现在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吧?”
“还是别动了,万一吵醒人家就不好了。”
“哦。我在想,我们明天要去哪洗澡呢……”
爱干净的葛琳和希雅娜,慢慢在琐碎的交谈中失去对现实的意识,无法清醒操控身体的她们,各自在沉闷的空间中做起了噩梦,并且搂抱在一起,互为倚靠和枕头。
前半夜,葛琳梦到进攻土匪老巢的那天,被匪首享用的艾米拉变成了希雅娜,希雅娜眼睛无神地看着她,嘴里低喃着:
“葛琳,救我,我不想被这样……好痛……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单枪匹马冲上去,把匪首和土匪都剁成了肉酱,最后紧紧地抱住了希雅娜,“不是你的错,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是你的错!”
在现实的木盒子床中,葛琳也紧紧地抱住了希雅娜,直至将其弄醒,希雅娜听到了葛琳重复的低语,“不是你的错……”
迷迷糊糊的希雅娜逐渐清醒,她无法探知葛琳认为她犯了什么错,但却感受到了某种难以挽回的失落,她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无声地在脑海中追寻,又昏沉地坠入脑海。
后半夜,希雅娜梦到了内心深处那座最坚固的房间,有着如同地下囚牢般潮湿的石墙,以及密集分布的黑铁栅栏。
她和葛琳,就躺在木盒子的麦秸铺就的床上,周围是突然入侵她们房间的赤裸的男人,密密麻麻地蹲在布满尿液和粪便的青砖地板上,背对着她们。
房间里恶臭无比,老鼠到处爬来爬去,跳蚤比蟑螂还大,在那些人的耳洞里面钻进钻出。
希雅娜很害怕,害怕老鼠和跳蚤的袭击,害怕那些人转过身来看着她们,这时候,她只有翻个身去求助她唯一的依靠。
“埃莉诺。”葛琳缩在木盒子的角落,突然离得很远,缩成一团,浑身肮脏湿黏,像个即将孵化的怪物般阴森地看着她:
“这个房间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