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败的赎罪者,自从回到朝圣者的家中,就瑟瑟发抖。
“葛妮大人,希雅娜大人,怎么办呀?我马上就要被逮捕了,马上就要被绞死了!”
赎罪者当土匪的时候,曾与胆小鬼在高原上激烈酣战。
胆小鬼当逃兵后,回到村子散播了朝圣者被暴雪带走的谣言,但这并没有使得精明的福迪大人完全相信。
当朝圣者带着勇者队伍凯旋而归,不安的胆小鬼对舍弃过的战友阳奉阴违,向福迪大人告密,揭发了赎罪者土匪的身份。
福迪大人在庄园举行了鸿门宴,力请赎罪者吃饱喝足后,再一招击败他并狠狠羞辱,证实了胆小鬼所言不虚。
由此,赎罪者在莱尔玛顿有了比较确切的土匪身份,至少算不上杀死冰封狼的勇者了。
庄园做客后的第二天,朝圣者妻子就开始以泪洗面,赎罪者逃亡到他家后,妻子对赎罪者发起了严厉的控诉。
尽管形势急转直下,朝圣者并未丧失信心,因为他亲眼见识到了两位少女神使的善良和仁慈,五颗土匪头颅齐飞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没杀我们的儿子,”朝圣者耐心安慰妻子,“他只是朝我们儿子屁股上捅了一匕首,算不上致命伤。”
“啊啊啊!”妻子歇斯底里,又慢慢安静下来,到外面喂鸡去了。
葛琳、希雅娜、朝圣者和赎罪者,开始在朝圣者家中围坐火盆,分析目前的境况。
“葛妮,你当时为什么同意让赎罪者和福迪对决呢?”希雅娜问,“你明明看出来福迪不怀好意。”
“很简单,我们前天高调地进入村庄,其实是对解决问题不利的,但如果不是胆小鬼散播了那种消息,我们也不会那样高调。”葛琳答。
希雅娜低头想了想。她的手距离火盆非常近,几乎就要触及火焰,使得朝圣者和赎罪者对那双手目不转睛。
“原来如此,”希雅娜说,“所以给村民们太高的期望,并不是什么好事,福迪通过羞辱赎罪者,达到了降温的目的,可以暂时维持原状。”
葛琳点头,“福迪已经知道赎罪者是我跟你的傀儡了,现在我们需要证明,我们有能力解决莱尔玛顿的危机。”
“明天强盗可能就又会进村了。”朝圣者愁容满面。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很大动静,链甲晃动声、脚步声,还有女人的急切交谈声,纷扰不绝。
朝圣者跑出去看了看,又跑进屋子,“不好了,卫兵来抓人了!”
大家都跑出去,只看到胖子、龅牙和长矛,已经在大量村民的跟随下,汇聚到了朝圣者家门之外,其中就包括酒馆侍女、澡堂老板、皮匠和铁匠。
今天大概是长矛值白班,他看上去精神抖擞,胖子和龅牙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三名卫兵有两名争先恐后的引路人,那就是朝圣者的妻子,和义愤填膺的胆小鬼。
胆小鬼是汇聚如此大力量的始作俑者,这让他感受到了在和土匪激战时,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自豪。
而解决目前的问题,也给他带来了一种让村庄焕发光彩的希望。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勇者!”胆小鬼指着赎罪者,“当时我们正要朝圣,是他率众袭击了我们,还杀死了两名可怜的年轻人,他就是土匪!”
卫兵们唰地拔出武器,朝着赎罪者逼近。
朝圣者站了出来,挡在中间,指着告密者,“你这个可耻的胆小鬼!当时你一找到机会就头也不回地逃跑了!你回来之后甚至都不敢承认这点,你以为我早就已经死了吧?”
胆小鬼红着脸大喊,“至少我已足够勇敢!至少我敢于朝圣,你怎么能用胆小鬼来斥责我?你失去了儿子,你可以向死而生,但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呀,即使这样我难道不是也追随你了吗?”
“让开,你后面的嫌犯很危险!”胖子对着朝圣者大吼。
朝圣者迎难而上,“我失去了儿子,但仍说此人是我带回来的勇者,而不是你所说的土匪,比起你这个胆小鬼,难道我不更加值得相信吗?
“你们这样兴师动众,无非是觉得勇者太弱了而已!难道他只是因为弱,就能证明他是土匪吗?就能证明他不想帮助大家吗?”
朝圣者在莱尔玛顿,向来以正直和雄辩闻名,解决了很多邻里矛盾。
胖子对此虽然不服,但颇有印象,小小的脑仁不由得宕机了,导致现场陷入僵局。
这时,一个不容忽视的身影,缓缓走到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葛琳举起手,声音清脆,“实际上,我才是神使和勇者。”
现场陷入死寂,大家的表情同时呆滞了,随后,龅牙卫兵扬起了他的锄头门牙,发出嚯嚯的大笑声。
“你是神使?哈哈哈!你是勇者?嚯哈哈哈哈!”
长矛也跟着笑了起来,“目前唯一能确信的消息,就是这两位可怜的少女确实迷失了记忆,但不妨碍她们善良和乐于助人的本性还在作祟。”
村民们大都发出无力的笑声,笑完之后就是唉声叹气,尤其是发现曾经不可一世的勇者,居然躲在手无缚鸡之力的金发少女身后瑟瑟发抖时,好不容易建立的驱逐强盗的信心,极快地土崩瓦解了。
“到此为止了!”胖子挤开朝圣者,反扣住赎罪者的手,“我们要把这家伙带到庄园的地窖里面严加审讯,严加看管,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坏人!”
赎罪者即将被胖子押走。
葛琳冲上去盯着卫兵,脑海中出现五个选项。
你想挑战我这个神使吗?|力量
我可以让你碰一下我的手|魅力
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口才
你最好问问我背后的那位|人脉
我好像捡到了你掉的东西|财富
“不要拦着我!”胖子被葛琳看红了脸,“你这个美丽的少女!”
葛琳想了想,说,“你最好问问我背后的那位,如果祂知道了你们的做法,一定会被触怒的。”
“你背后那位?那是谁?”
“弗雷瓦尔诺斯。”
失败
在莱尔玛顿的声望↓
胖子气笑了,嚷嚷道:“就算是赫萝克拉芙丝(金属与铸造)来了也没用!让开!”
他气冲冲地挤开人群,和两名同伴押着赎罪者走了。赎罪者不停地回头,哀伤地看着两位神使,有一种献身于伟大使命的悲壮感。
大部分村民都唉声叹气地散了,逮捕一个赎罪者,对他们当前的境遇没有丝毫帮助,在朝圣者的雄辩下,连发泄情绪都很无力。
葛琳走向酒馆侍女,“请你们相信我们,事情会好起来的。”
“唉,”女子叹了口气,“没关系的,生活就像强盗的手,既然反抗不了,不如好好地享受算了。”
澡堂老板娘走过来,对葛琳低声说,“明天,明天我将会成为勇者,我先在强盗的水里下麻药,再用屎叉戳死他们。”
铁匠和皮匠相视一眼,失望地摇头,“看来明天又要讨价还价了,希望不会挨揍。”
大家都落寞地离开了,人群彻底散去后,居然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虚弱的卡米耶少爷。
同时,远处的坡上急匆匆地跑下来了一群女仆,嘴里喊着主人的名字。
卡米耶赶忙递出手里的东西,塞到葛琳手里,“这是送给你们的礼物,我得赶紧回去了!”
他走了。希雅娜走到葛琳旁边往下看,“这是卡米耶昨天画的画诶。”
这是一幅颇为精美的油画,边缘空白处用大陆语写着:西莱尔玛顿的白桦林-给造访至此的勇者
“油画这么快就能干吗?”葛琳扭头看着希雅娜。
“啊,好像是呀,”希雅娜皱起眉来,“不过,卡米耶为什么要送我们画呢?”
她们抬起头。卡米耶正在女仆们的推挤下往庄园走了,像个腿脚无力的病人。
葛琳伸手摩挲着画板,突然察觉手感冰凉滑溜。
如同精灵营地下的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