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莱尔玛顿西村口,冷风萧瑟。
随着夜幕降临,等待着葛琳和希雅娜归来的人持续变多,远山的面貌逐渐被黑暗笼罩,不安的思绪萦绕在村民们的心头。
越来越可怕了,恐惧就像他们的瞳孔一样越来越大。
终于,黑暗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回来了!”赎罪者叫道,引起了阵阵舒心的轻叹。
“只有一匹马啊。”福迪说。去的时候多牵了一匹马,就是给信使骑的,现在反而少了一匹,不管人质救没救回来,都好像不太妙。
马上的人拉住缰绳,横过马来,等看清为首的等待者之后,便发出大叫:“福迪大人!卡米耶少爷!”
“是你!”福迪瞪大眼睛,向前一步。
来人继续策马,在众人面前停下。福迪看到这个年轻人破衣烂衫,满身淤青,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狗味。
“啊……”卡米耶看到这个人,丝毫不感兴趣,又望向黑暗。
这人就是玛顿男爵的信使。
信使对着大伙激动地说:“我终于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根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对希雅娜思念成疾的胖子,突然冲出来揪住他,“神使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什么神使大人?”信使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哎呀”一声,“来不及说了,福迪大人,快让大家收拾必要的行李,离开村子避难去吧!”
“啊?”
所有人都是一惊,好像被冻在了原地。
信使急切地说:“那些人其实是一群邪教徒!他们遵从着一个名叫布洛克的男人的指示,打算放出沉睡在莱尔玛高原之内的远古怪物啊!
“那些怪物就在高原内部的地牢里,而地牢的入口就是山上的那个矿洞,邪教徒打算在那建立一座城堡作为要塞,然后放出怪物毁灭世界!
“再过半个月,还会有一大群邪教徒抵达高原,把我们全部屠杀掉,用来祭祀地牢里的邪神,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发现我逃走之后,马上就会来袭击村庄的!”
信使危言耸听的说辞,让大量不明真相的村民躁动起来,有些人已经往家里冲去了,有些人则冲向了田野或墓碑群,因为家底都埋在那些隐秘的地方。
信使继续催促福迪大人下决策,但福迪连带着卡米耶,乃至朝圣者、赎罪者等人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
“所以说,你是自己逃出来的?”福迪按住信使肩膀,不动如山。
信使被这些人怪异的镇定惊呆了,“对啊,噢,你们绝对想不到我是通过怎样的手段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完全可以说我也拯救了整个村子!
“唯一缺憾的就是,我的离开使我不得已舍弃了一段刻骨铭心的关系,在逃亡的路上我才明白我恐怕已经越陷越深!”
“你到底在说什么?”卡米耶不悦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咚,好像偌大的高原之下藏着一颗血脉无限延伸的心脏似的,它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抖,随即,西莱尔玛顿的高山上传来低声呼啸,呼啸中隐藏着某种值得回味的悲怆。
全部人面色骤变。
信使却如蒙大赦,“来了,要来了!高原下的邪神要被释放了!福迪大人,卡米耶少爷,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呢?我们快带上村民们连夜去投奔男爵老爷吧!”
如果之前的说辞,还可判定为胡言乱语的话,那么现在的恳求便瞬间激发了大部分村民的惊恐情绪。
只一下,近半的村民就惨叫着跑入村庄,开始去惊慌地收拾行李了。
就连皮匠、铁匠、酒馆老板及侍女、澡堂老板娘这种坚定信任神使的村民,也忍不住发起抖来,因为两位神使有可能已经丧命了。
但像是朝圣者、赎罪者这种神使的死忠拥趸,则不屑一顾甚至有些蔑视地看着信使,朝圣者更是认为,那声“咚”其实来自于山之神使和雪之神使,联合召唤的强大雪崩。
可是,才过了一会,山上居然冒出了火光,某处被点燃了。
“不,不!”信使惨呼两声,挣脱胖子,“是祭祀之火!祭祀要提前了,邪教徒马上就要冲下来把我们杀得一干二净了!”
唰唰,两名卫兵和若干武装民兵,纷纷抽出武器,如临大敌。
接踵而至的巧合持续印证了信使的说法,真正的地狱就像一只随时可能从黑暗中拂来的大手,让他们警惕地面对,又不自觉地后退。
“不要乱!”福迪大喊,“什么狗屎邪神?我们可是弗雷瓦尔诺斯的子民啊!就在这等着,不管是强盗还是怪物,全部把他大卸八块了!”
信使捶胸顿足,“别再执迷不悟了啊,你们是当局者迷啊,弗斯神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也不会让莱尔玛顿成为被王国遗弃的地方,这说明邪神已然占据上风了!”
“给我住嘴,你这个混蛋!”朝圣者冲上来,给了信使一拳,“你居然敢亵渎神灵?你这个无知的蠢货!你对神使们的力量一无所知!”
信使被打懵了,喃喃着,“一群愚昧的家伙,不过我已经尽到责任了,即使给男爵送去无数的噩耗我也问心无愧了。”
他说着就要逃跑,这时,黑暗中传来沉重的马蹄声。信使骤然变色,“来了!已经来不及了!邪教徒来了!”
这时候就连福迪和卡米耶,也忍不住流下冷汗,撤脚后退。
直到他们彻底看清葛琳和希雅娜的身形。
信使扭过头,看呆了,随即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啊!邪神本尊,如此妖惑,如此诡艳,邪神本尊亲自来屠杀祭品了!啊啊啊!”
两匹马在众人面前停下,葛琳下马,眉头紧皱地看着信使:
“这是哪来的疯子?”
“我们把信使和小姐带回来了!”希雅娜雀跃地说,下了马,把马上一个昏迷的男人拖下来。
这个男人只穿着贴身的麻布衣。
同时,葛琳也把一位少女扶下了马,一边看向卡米耶:
“卡米耶少爷,这就是你的妹妹吧?”
一瞬间,全场死寂。
福迪和卡米耶,震惊地看着那个少女,只见她十六七岁年纪,裹着蓝色头巾,颈后露出褐色的短发,长相懵懂可爱,但眼神却没有生气,穿着一身娃娃领的米色袖子的蓝色连衣长裙,裙摆将双脚都遮住了。
福迪的老随从,则是狐疑地盯着少女。
而真正的信使,看到少女之后,突然变得万分激动,站起来走过去,“你,你,你!”
“混账!”福迪突然一个耳光,将信使抽到地下,“来啊卫兵!把这个妖言惑众的蠢货嘴巴堵严实了,五花大绑关到地窖里去!”
信使还想说什么,早就看他不惯的胖子,二话不说就捂住他嘴,和长矛卫兵将其绑走了。
福迪朝着褐发少女单膝下跪,“小姐,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小姐?”少女轻声说,“哦,对,我就是小姐。”
卡米耶看向妹妹的眼睛里,毫无亲情可言,只有一种隐晦的紧张。
“咳,”福迪站起来咳嗽一声,“卡米耶少爷,请您带小姐先去安歇吧,她看上去受了很大惊吓。”
“妹妹。”卡米耶表情平淡,走过去伸出手,少女看了一眼他的手,径直便握住了。两人离去。
葛琳指着远处不停挣扎的信使,“那个人应该是强盗吧?之前我们潜伏在他们营地外面的时候,就有一个人骑着马到村子这边来了。”
“是的,那就是强盗,”福迪沉声道,“那家伙口齿伶俐又疯疯癫癫,还妄图挑战我们所有人。”
说着,他蹲下来,扶住昏迷的男人,“可怜的兄弟,你看上去受了太多的苦。”这位兄弟除了脑袋有点充血,看不出受了多少苦。
接着,葛琳对福迪报告了强盗营地的基本情况,对方的兵力在二十五人左右,还有一个十分可怕的小队长。
福迪面色十分凝重,“看来我们必须连夜准备迎战他们!”
于是,莱尔玛顿在福迪和两位神使的联合指挥下,开始了紧张的备战。
实际上的信使被关进了庄园的地窖。
实际上寻找未归的同伙的强盗同样被软禁,被伪装成信使。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卡米耶将褐发少女带回庄园的房间,摘下了她的头巾。
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露了出来。
卡米耶又提起她的裙子,一条褐色的尾巴正慢慢翘起。
男爵的儿子惊骇万分,后退两步。
这时,褐发少女主动提起裙摆,露出白皙的遍布抓痕的双腿,声音毫无感情:
“哥哥,你就是我的新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