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玛顿保卫战,随着暴雨转为小雨,落下帷幕。
村庄方伤亡情况如下:
葛琳和希雅娜(轻伤)
“剑鞘”福迪(昏厥)
老随从(死亡)
龅牙(死亡)
胖子和长矛(重伤)
朝圣者(死亡)
胆小鬼(死亡)
赎罪者(重伤)
皮匠(重伤)
铁匠(重伤)
猎人(轻伤)
武装民兵(重伤4人,死亡4人)
总计:死亡8人
强盗方伤亡情况如下:
小队长(死亡)
副手(死亡)
链甲强盗(重伤1人,死亡4人)
皮甲强盗(轻伤2人,死亡8人)
犬种亚人(10人全部死亡)
总计:死亡23人
小雨难以带走泥地坑洼中的红色。
以卡米耶为首的三百多个村民,走下长坡后,全部挤在了村中心外的小路上,一动不动。
地上遍布残破躯干,溪水溢进了空地,冲推着那些漂浮的脏器碎片,还有爆出来的眼球、折断的手指、脱腔的肠子。
幸存者勉力地控制着三个颓废的俘虏,重伤者瘫倒在地上,仰看着坠雨大口呼吸,时而发出痛苦的哀嚎。
卡米耶最后望向那两位少女。
希雅娜正垂着脑袋,两手平握着法杖,头发被雨水粘成一束束,往下滴着水,肩膀偶尔颤抖一两下。
站在她旁边的葛琳,浑身是血,肮脏不堪,双手拄着一把生锈的长剑,正神色木然地调整着呼吸,蓝色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点金色的光芒。
卡米耶瞬间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瞪大了眼睛。
随即,他看到葛琳单膝跪地,将额头抵在了剑脊上,嘴唇低声念诵着什么,希雅娜也双手相握,做着某种祈祷。
卡米耶明白,神使已经在尽某种义务了,他也不能原地发愣,于是赶紧指挥身后的村民,一部分将伤员抬到干燥的民屋中救治,一部分开始收殓村庄方战死者的尸体,剩下的清扫战场,收集还能用的武器装备。
村民们都开始静默而有序地行动了,所有人都注意到有具怪物般的尸体被大卸八块,地上还有很多形状可怖的人狗混种。
慢慢的,女人和孩子哭泣起来,男人也无法压抑哽咽,有人死去了父亲、兄弟、丈夫、孩子,而死者生前所面对的恐怖,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他们一直不吃不喝忙到下午过半,雨停了。
期间葛琳和希雅娜竭力治疗伤员,她们消耗了一瓶低效治疗药水、金盏花药剂、艾草消毒水,这些类型都没有库存了。
葛琳以安慰伤者的方式,先后握住他们的手,阖眼念诵神庙祭祀的低语,并在其中掺杂茉莉法印,使得治疗效果更佳。
伤者由此愈发深信神使的神力,而葛琳充满神性的面容,无疑与圣女二字不谋而合,大部分伤者都流下了疑似被救赎的泪水。
傍晚时分,在莱尔玛顿南部的草坡上,在能够远眺雪山之影的地方,给八名死者的葬礼开始了。
福迪已经苏醒,在卡米耶的搀扶下前来参加,醒后得到老友死讯的他,身体摇摇欲坠,嘴唇紧抿,面色惊恐。
“不,我的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伏在尸体前。
老随从的脸已经稀烂了,没有任何表情,哀伤、愤怒、痛苦,都没有。
“只要再年轻个十岁,我的兄弟,像那些废物对我们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为什么会这么没用?我为什么会老得这样快!”福迪抓心挠肝地说。
现在已经无人不知,是福迪的那一剑给小队长造成了重创,而此刻大家不得不惋惜英雄迟暮,力不从心。
葛琳怔怔地看着福迪,心里忽然空落落的。福迪和随从即使在衰老的战场上也勇于发起冲锋,而她却无法不承认自己在小队长面前,有望而却步的成分。
那一断臂之剑,切断的不是怪物的强悍和战友的恐惧,而是连接着衰老和英雄志气之间的闭塞桎梏,光是那一剑,就耗尽了福迪的全部力气。
冲动青年拄着拐杖,走到了福迪旁边,“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福迪轻声反驳,“不,他是代我赎罪。而现在我又多了一条罪。”
青年默然无语。
葛琳走到胖子和长矛身后,看着死去的龅牙:
“他打算留在这里吗?留在莱尔玛?”
“噢,实际上,他是个该死的孤儿,”长矛说话之前摊了摊手,“据说他是妓女和嫖客生的,从小就有很严重的鼻塞,长大后鼻塞好了,却长了一口恶心的龅牙。”
“其实他就算回到哈特也不受人待见,”胖子低着头,“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妈的,他为什么要救我呢?反正我们就是一群无赖,谁死了都没差。”
葛琳又来到躺在一起的朝圣者和胆小鬼前面。
这两个人的死亡,彻底宣告那个朝圣队伍的覆灭,而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对彼此敞开心扉。
“我什么都没有了,那些对他品格的称赞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朝圣者的妻子说,“我当初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篱笆土墙糊得很好,结果他最后什么都没留给我。为什么死亡不将我一起带走呢?”
“不要离开我,我亲爱的姐姐!”胆小鬼的妻子拉住姐姐的手,“你知道我需要你的,我们不会再有他们那样的隔阂了。”
等到所有人的告别结束,葛琳执行了火葬。
狼国的习俗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让死者进行一生仅有一次的盛大燃烧,用以驱逐生命中在北境遭遇的所有寒冷。
“愿你们去往那个温暖的雪国。”众人发出祷告低语。
他们相信有一个弗斯神御下的天国,有美丽的冬景而无刺骨的严寒,积雪就像棉花一样柔软甜蜜,到处是温泉和吃不完的食物,也长满了春夏秋的树草和鲜花。
八具围着篝火的尸体,逐渐笼罩在了熊熊烈火中,透过火焰,葛琳恍惚看见了其后的雪山之影变得清晰,她的眼神慢慢涣散,居然在两座山峰间,望见了一座雄踞着的白色城堡,无数强大的骑士和射手镇守在城关前和堡垒上,而城堡后面似乎飘来了雪之棉花的香甜气息。
直到希雅娜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明白那是血肉的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