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感又湿又黏,睁开眼,水滴在木板上,发出噗的一声。
茅屋顶漏水了,天已亮,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葛琳偏过头,看到的是木盒子的侧面,再往上,希雅娜正微眯着眼,探下身来,一只手伸出。
“葛琳,你怎么掉床底下了……”希雅娜咕哝着说。
葛琳惊慌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的发丝之间,一团小巧的玲珑正搭在棕黑的木板上,更显得白皙诱人,她的麻衣居然睡得褪下了肩膀。
此刻如果能舔上一口,那口感和半球小蛋糕上面放了颗草莓味的QQ糖有什么区别?果然早晨就是容易产生这种变态的想法,葛琳暗自愧疚。
眼看葛琳呆若木鸡,希雅娜不免顺着对方目光,往下一看,立马尖叫一声,缩进了木盒子里。
“葛琳!你对我做了什么!”
血口喷人。葛琳眉头紧皱,“我可没做什么。”
“肯定是你对我做了坏事,才被我挤下床的!”希雅娜连忙蛄蛹着,似乎在穿衣服。
“那你很会冤枉人了。”葛琳却微笑,因为希雅娜的开朗,恰巧证明昨晚的心理辅导取得了成效。
希雅娜又从白毛下钻出脑袋,静静地瞧了瞧葛琳,忽然说:
“好想换个地方睡呀。”
“是啊,那要不要还是睡庄园去呢?”葛琳也觉得这样有些恼火。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希雅娜摇头,“葛琳,我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不那么糟糕的房间。”
葛琳被她说呆了,她居然也会说出好想要三个字,但她看起来仿佛更呆,就好像在用无心之意说出有心之言。
葛琳低下头,夹了夹腿,叹了口气。
“我来那个了,希雅娜,开下箱子。”
希雅娜一怔,伸手往下,也叹了口气。
“我也来了……”
她们的经期重叠了。
吃完早餐,给驴坚强喂了草料,葛琳和希雅娜乘一匹马去庄园。
莱尔玛顿在和强盗的对抗过程中,总计缴获了六匹马。
希雅娜得到了一匹深灰色的旅行马,此刻正淋雨骑着。
“喂,希雅娜,花个一两天教我骑马吧,在这里应该还要逗留蛮久的。”
“在这里暂时不能教吧,万一被大家看到山之神使骑马出糗,就不好了。”
希雅娜享受的就是葛琳从后面贴着自己,马匹的行走带来自然的震动使得人体前后位移,时而颠晃一下,葛琳还会搂住自己腰。
“总之还是教一下吧,以后还要走很多路呢。”
以后,希雅娜听到了以后,“嗯……让我考虑考虑。”
“什么啊,你还考虑上了!”
两人来到玛顿庄园,受到了卡米耶和她妹妹的迎接。
“两位神使,还没有向你们正式介绍我的妹妹,”卡米耶露出皮层微笑,“她叫芙丽嘉,这位是……这位是……”
芙丽嘉仍然像前天晚上一样,裹着头巾,穿着看不到脚的长裙。
“你们好。”她行了一个别扭的淑女礼,捏裙子的手僵硬地屈张,脸也诡异地朝着客人。
卡米耶很尴尬,赶紧说,“福迪大人正在地窖里审问那些强盗。”
葛琳瞥了两兄妹一眼,直到和希雅娜走进地窖入口,才说:
“其实我们也可以那样,我可以挡住耳朵,你也不用担心头发会变颜色。”
希雅娜想了想,“说起来,那对兄妹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怪怪的?”
“感觉不像一个物种。”
此话一出,两人顿在原地,朝对方拧了拧眉毛,又歪了歪头。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个什么事。”葛琳皱着眉。
“我也是,”希雅娜说,“一下又想不起来了,真奇怪。”
她们在地窖里见到了福迪,这位老人一大早就把没睡好的囚犯叫醒,分开审讯,以获得更详细的强盗信息。
葛琳不得不认为,福迪还没有接受老随从的死亡,而在审讯中存在泄愤情绪,他手里拿着马鞭,强盗的衣服都绽开血红的印记了。
木架上放着铁钳,地上也散落着指甲。
福迪没有副手,审讯对他来说费不了多少力气,反而似乎是种愉悦。
“越审越糟糕了,”看到两人到来,福迪扔掉马鞭,叉着腰,“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夸大其词的成分。
“反正,半个月之后,我们还会有一群比那个小队长更可怕的客人,人数范围在五十到八十之间。”
“也许很大一部分是工匠,”葛琳说,“他们想要在那个地方建一座城堡。”
“但愿吧,现在有一个最让我担心的问题。我反复追问他们,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是谁让他们千里迢迢,来这里建立据点。
“但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说是收钱办事。他们确实不像强盗,更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雇佣兵。
“如果那个幕后主使跟王国有关系,那我们就惹上大麻烦了。”
福迪说完,带两人离开地窖,骑上马,打算去莱尔玛顿西山看看。
雨停了。卡米耶也想去,被福迪严厉地拒绝,“别闹了少爷,小姐现在还没缓过来,她离不开你!”
卡米耶垂头丧气。
葛琳发现,福迪作为男爵之子的监护人,从昨天之后突然就变得加倍严厉了,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三人还叫上了轻伤的猎人。
四人骑马,半小时后来到那个山缝边的营地,来到断桥之南。
“噢,妈的!”看着对面矿洞外,徘徊游荡、密密麻麻的狂尸,福迪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里的情况,葛琳已经对他说过,但直到亲眼看见,他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四人下了马,扶着桥木墩,往黑渊之下看。
“事情恐怕不太妙,”猎人沉重地说,“我们必须立马通知村民,不能再使用那条小溪了,如果真像葛妮大人说的那样,被狂尸咬到会变异的话,这下面的暗河,也会把尸毒带到村子里去的!”
“该死!”福迪按住脑袋,走来走去,“这样下去莱尔玛顿会完蛋的!除了那条溪水,最近的水源要到两小时路程外的地方了!”
“你若派人去通知男爵的话,要多久时间?”希雅娜问。
“来回最快都要十天,”福迪眉头紧锁,“那些杂种告诉我,沿路上还有三座他们的营地,总共有十五个人,在那盯着来往的人。
“现在村里能办事的就我们四个了,就算顺利找到了男爵,他也不一定会回来帮我们的。”
“为什么?”
福迪抱住手臂,仰了仰头,“实际上,信使告诉了我男爵那封来信的内容,信里传达了一个很不妙的信息……”
莱尔玛高原的晚春比秋天似乎还要萧瑟,茂密的树枝经过昨日的暴雨颓废地垂落着,大火烧毁的木墙徒留潮湿灰烬,山缝对面的尸体充满了死亡的生命力和可怖的形容,黑渊之下,隐隐传来低迷而邪恶的回响。
“他让我尽快带着卡米耶少爷,离开莱尔玛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