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葛琳先后学会基本的骑马和射箭,骑射也就纳入了她的学习范围。
目前在她使命中存在的首要矛盾,就是恐怖无比的叛变精灵审判游骑兵,和脚带镣铐、羸弱不堪的营地精灵间的生死矛盾。
她正在从极度的弱,向着对手极度的强靠拢,而这之中最关键的桥梁,就是骑射本领。
审判游骑兵拥有强壮灵活的奥格精灵马,装配着奥格法印附魔的符文弓和三色流星箭,骑射本领所向披靡。
想要对抗游骑兵,葛琳不得不成为精通骑射的大师,这条成长之路还相当漫长。
与希雅娜在高原旷野上疾驰的时光,大部分是静默的,只有停下来让马匹休息,才会说一两句话。
高原的空旷和起伏的山丘,带给了葛琳在内心继续钻研离索法印的空间,让思考像山丘一样波动起来。
在有着巨大七彩圣树的精灵之乡,对于究竟是在内部偏安一隅,还是向着外界奋勇开拓,精灵们形成了两种派别。
其一是主张固守圣树乡的雅诺学派。
其二是主张精灵去往世界各地的潘海利多学派。
外或内,开或封,成为圣树乡中最激烈的矛盾,由此在漫长岁月中,激生了大量的法印研究成果,用以证明己方理念的正确。
经过不断迭代的传承,离索法印成为潘海学派的至高骄傲,但能够入门的精灵却少之又少,更遑论熟练或精通。
记录中,离索共有六层进度,每一层的学习,都要花费比寻常法印全阶段还长的时间,和更大的精力,但关键还是在于“顿悟”。
如果不能理解“离索”这两个字所表达的深意,再刻苦地钻研奥格咒语,也无法取得和圣树的联系。
离索法印从来不在乎一个人寻常意义上的天赋高低,反而溺爱于他们觉悟的深度。
它唾弃那些仅仅称颂它强大的人,比方说将离索解释为“离谱的索命法印”,这种人只看到法印的威力,却永远无法理解离索二字。
葛琳纵马疾驰,继续思索。
什么才是离索?她想着,突然灵光一现,离开,然后思索,思索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难道不是思索之后,再行离开吗?
她发现,离开也有不得已的离开,和自行决定的离开。
前世,当她的家庭因父母离异破碎,她不得不离开那个家,回到乡下读书,从而离开了最爱她的小姨,那是不得已的。
今生,她为了拯救营地精灵而离开,踏上救亡图存的征程,但这是她自己的意愿,并没有人强迫她,绑架她,隆多能够操控她的情绪,是一个荒唐的论断,因为隆多不可能洞悉她的灵魂和思想,更无法理解她前世所掌握到的理论武器。
在她接收了葛琳碎片化的记忆,和那些精灵与她相处时所表达出来的内心情感后,离开的决定就产生了。
当葛琳思索到这,离索二字产生了新的解释:离开,然后求索。她的离开是为了找到一条解决离别之苦的道路。
而隆多早已指明了这条道路:强大的队伍和真正的英雄。到那时,审判游骑兵无法再威胁他们,而离别之苦也自然消失。
想到这,葛琳耳膜一震,突然听见一声类似磬响的清鸣,她抬起头,在蜿蜒起伏的高原地平线的尽头,在或许是已经抵达海面上空的距离,一个庞大宏伟的树形生命的轮廓,摇曳着虚幻模糊的彩色光华,赫然出现了。
她有一种莫名的冲动,竟唰的一下拔出离索之圣剑,向前平举了起来,哗啦,剑身上的锈斑随着马匹疾驰而震落,圣树乡的辉光跨越未知距离遥照而来,投在刻印着晦涩符文的剑脊上,藤纹剑格也重新焕发金光。
“葛琳?!”旁边不远处的希雅娜忽然叫道。
嗡,像是沉入海中那一瞬的耳膜感受,圣树的辉光骤然消失了,圣剑又布满锈蚀,变得不堪入目和令人不屑一顾。
“哦,哈哈哈……”葛琳尴尬地把剑归鞘,“突然豪迈顿生,忍不住就把剑拔了出来。”
“你吓到我了!”希雅娜大叫,“我还以为前面出现敦赛王庭的骑兵了呢!”
葛琳抿了抿嘴,糊弄过去。脸上虽然不好意思,心里却莫名激动。
她确定刚才的事不是幻觉,离索法印已经给她带来了一些启示。
那棵巨大的圣树确实出现了,但只有精灵的眼睛才能看见,或者说,只有初步领悟了离索法印的人才能看见。
但葛琳并未入门离索法印,她还没有踏入第一层离索的门槛。
可她仍旧得到了巨大的收获,她心里明白,现在可以短暂地控制锈蚀了。
差不多就是两秒的时间,她可以让锈斑脱落,使这把剑极短地重回巅峰锐利程度,这是她学习离索法印的新手奖励。
在圣剑全盛时期,砍杀冰封狼如同杀鸡用牛刀,而现在估计大部分的民间兵器,对上冰封狼都十分勉强。
葛琳将那个奖励,称为离索之念。
离索法印不需要喊出奥格咒语,也能达到最佳施放效果,不像伊格法印,如果要突然点火的话,还得把圣树当成耳聋的老太太一样喊,否则没那么快。
离索之念也是,它只是个念头而已。
当葛琳产生离索之念,圣剑就会退去锈斑,重回锐利。
她为了测试这个念头的冷却,又拔出锈剑,继续思索和念想,最终找到了一个十分钟左右的间隔。
对于一场战斗来讲,十分钟已然太长,因此离索之念必须用在最关键的一击,让敌人意想不到,一决胜负。
板栗和灰烬又累了,葛琳和希雅娜则停下来歇马,观望这莱尔玛高原旁若无人的冷清和死寂。
等歇得差不多了,葛琳对同伴陡然提出一个问题:
“希雅娜,你还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离开吗?”
希雅娜眨巴着眼睛,看着葛琳,忽而低下头。
她当然看过奥法核心上面,离索法印的晦涩阐述,毕竟复杂的奥格古文就是她教葛琳识读的。
最初,她在还是埃莉诺的时候,从希雅娜那里得到了去往圣树乡的梦想。
然后她不得不因为遭受叛变而逃出国境,以求生本能去往圣树乡,却被告知圣树乡已经向人类发起圣战。
她无处可去了,她纯粹地开始逃亡,最后来到了流放北极的雪树囚笼。
在那里,她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又有幸得到了唯一的意义,在那之后,她还是想去圣树乡,她也想要为那些替自己蒙冤而死的燃烧女巫讨回公道,而现在,她只是想要一间干净、干燥和温暖的卧室。
她的离开,只是为了一个小房间罢了。
眼看希雅娜久久沉默而不回答,葛琳并未气馁,反而振奋地朗笑起来,“哈哈哈!为了冲锋!”
说罢,她纵马疾驰,唰的抽出圣剑平举,她动用离索之念,放声呐喊:
“为了冲锋——!!”
希雅娜被葛琳极为猛烈地震撼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颤动。
可就在下一秒,板栗的马腿就踩进了一条用心险恶的裂缝中,连带着英勇的离索骑士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希雅娜连忙赶过去,发现葛琳没事,但板栗折断了一条腿。
两人毫不犹豫,拿出一管标准治疗药水(用后剩1管),给板栗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来接腿骨,再辅以熟练茉莉和火之祝福。
板栗的腿很快好了,吭哧吭哧地叫起来,一下跳到灰烬的背上,骑着灰烬去往了马和马之间的快乐春天,这个过程无法逆转地持续了一整个小时。
希雅娜万分惊恐地捂住眼睛,在指缝间偷看。
葛琳汗流浃背地低下头,又翻起白眼。
两人沉默了一会,同时转身,远离了身后不堪入目的画面和令人作呕的原始本能嘶吼。
这就是冲锋的代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