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淘金之路的起始点，那座望不到两端的莱尔玛高原，正散发着神秘的魅力，吸引着在集结队伍的“单鼻”博萨。
这位炙雪佣兵团麾下的百人队队长，穿着平生最让他骄傲的雪崩骑士的板甲，唯独没戴头盔，露出一颗岩石般的土色头颅，面上带着傲慢之色。
他毫不掩饰那个耻辱性的标记，那个在缠斗中被雪崩骑士撕掉一半的鼻子，让他获得了“单鼻”的称号。
而他却撕掉了那个雪崩骑士的下颚，抠出了对方的眼球。
他看上去有两米高，在板甲的包裹下壮得像头牛怪，而他的马更是比寻常的骏马高了一个头，是为重骑兵配备的弗雷战马。
然而在博萨还小的时候，他却瘦弱矮小得连主人的牌桌上有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此时此刻，他看不到莱尔玛高原之上有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会征服莱尔玛了，就像他少年时掀翻那个牌桌一样。
他会完成团长交代的任务，在莱尔玛顿村西部的山上，建造一座雄伟的城堡，插进这座该死的高原，就如同当时用匕首插穿他主人的脑袋。
从那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不用再担惊受怕、任人欺负。
“队长，都准备好了。”一个同样健壮的男人，骑马到旁边，皮肤黝黑，头上留着脏辫。
“你弟弟作为先遣小队长，干得很出色，”博萨声音浑厚，“已经好几天都没消息下来了。”
脏辫作为博萨的副手，比弟弟看起来沉稳太多，回答不卑不亢：
“队长，可能跟布洛克和雪崩骑士有关。”
“雪崩骑士……呵呵。”博萨摩挲着手里的雪崩覆面盔，“所以你是说我又能多一套收藏品了吗？”
脏辫副手只有沉默。
“出发！”博萨戴好雪崩盔，拔出骑士团标配的狼牙手半剑，“务必在四天之内，抵达莱尔玛顿！”
单鼻佣兵队，带着浩大的声势，向着莱尔玛高原进发了。
跟在队长博萨身后的，是副手脏辫、来自敦赛王庭的金刀客、骑着木马的老巫婆，还有扛着金质长戟的淘金骑士。
除此之外，还有十名模仿雪崩骑士团装备的重甲骑兵、二十名链甲骑兵、三十名射手，以及总计五十人的工匠、妓女和奴隶。
这一百一十五人，在背后巨量财富的支持下，人人都有货运马车乘坐。
才花了一天，就碰上了一个匆忙下山的疯子，滚下马，倒在了博萨的前面。
脏辫骑出两步，大喝，“怎么回事？你不是先遣队的吗？”
那疯子喘了半天气，话都说不清楚，只好等他冷静下来。
他冷静下来，站起，对着博萨嚎叫道：
“队长！不能再往上走了！那个东西要追下来了！”
博萨眉毛扬着，傲慢之色尽显。
“什么东西？”
“怪，怪物！”疯子叫道，“是很可怕的怪物啊！有十条腿，比两个您还要高，拿，拿着一把巨大的剑！”
疯子的声音穿透整个队伍，人们纷纷变色。这个世界并不太平，魔物的存在深入人心，狼人和吸血鬼的传说也有迹可循。
博萨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笑了起来。
“怪物？”金刀客捋着飘逸的鬓发，“你不知道我们佣兵团最不怕的就是怪物吗？”
“怪物……”火巫婆的魔法帽燃烧起来，形成一个恶魔的虚影，“你觉得怪物看到我会是什么感想？”
淘金骑士一动不动，沉重的盔甲中吐出尖细的声音：
“怪物么？大概守护着古老的金矿吧？”
随着佣兵团中各位大人的表态，不安的情绪也瞬间消散了，所有人都用可怜的眼神看着那个疯子。
“我们可是带着践踏雪崩骑士的决心上去的啊，”脏辫蔑视着疯子，“你知道雪崩骑士杀死过多少怪物吗？”
疯子被他们的冷静深深刺伤了，连连后退，脑袋摇来摇去：
“你，你们是什么态度啊？不相信我说的话吗？你们觉得我在夸大其词吗？我到底要怎么描述你们才明白啊？那不是人类能战胜的东西啊！”
“呵呵呵呵……”佣兵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丑态。
疯子彻底灰心了，摇了摇头，走向自己的马。
“等等，”博萨说话了，“过来。”
疯子一顿，转过身，面露喜色，“队长！只有你相信我吧？快带着大家回去吧，不然真的会很危险的啊！”
“嗯，你过来就是了。”博萨招了招手。
疯子走过去，博萨弯下腰把他拽起，慢慢拧掉他的鼻子。
“啊啊啊啊！”疯子凄惨地喊叫着，双手不停扒拉，博萨的臂铠却像石头一样，不能撼动分毫。
“原以为你擅离职守是来通知什么有用的东西，结果就说那些废话呀，”博萨面色阴沉，“说吧，是不是小队长出什么差错了，没脸让我们上去看到，所以才派你来编这种笑话？”
脏辫的脸色很不好看。
疯子正痛苦地叫着，此时也明白活不了了，被误解和不信任让他愤怒丛生，直接对着博萨怒吼道：
“混账白痴！你们都会死的！你们全都会死的！”
博萨被喷了一头盔口水，却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把疯子一扔，下令继续出发。
队伍轰隆隆驶过，将疯子碾成了肉泥，好事者还用长矛挑起他的脑袋，到处传递。
“如果真的有怪物的话，”博萨面无表情地驾着马，“那就让它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恐怖吧。”
行军第二日晚，午夜，在第一侦查小队的营地露营，这里没有一个人值守，山上的灌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人当回事。
第三天上午，博萨派出了两个斥候，去前面探路，提前抵达莱尔玛顿。
傍晚，这两个斥候及其马匹的尸块就散在了路上，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刀刃切开的。
“队长，”脏辫瞪着眼睛，“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
“那就让它来吧，”博萨脸上带着无聊的表情，“传令露营，把最好的食物拿出来煮，也许怪物也很饿了吧！”
金刀客、火巫婆和淘金骑士都笑了起来。
黑夜降临，所有人停好马，靠着一座巨大的山崖生火、露营、鞭打奴隶、折磨妓女，在博萨的要求下，还唱起了歌，一直享乐到深夜。
他们吃饱喝足，唱歌唱到一半，忽然发现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像是拿着一块血没放干净的带着筋膜的肉挤来挤去，那种肉腻声。
随后马蹄声也出现了，无比密集。
全部人都停下了动作、歌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几位大人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不那么无聊的笑。
“是怪物来了呀，真不想穿盔甲呢。”
博萨叹了口气，把妓女一推，提着裤子站了起来，连看都懒得看那个黑夜里的怪影，就去拿自己的手半剑。
拿了剑，他抬起有些醉醺醺的脸和玩味的笑，朝马蹄声看了过去。
一瞬间，那张傲慢的、自负的、无聊的脸，就几乎崩溃了。
那不是怪物。
它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怪物应有的大众印象，它应该是即兴创作的艺术品，是充满器官美学的肉质活体雕塑。
整座营地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硬了，包括那几位大人。
而狮子马已经迈着数十条腿冲了过来。
但最后，博萨和几位大人还是赢了，甚至都没受太重的伤，尽管偌大的队伍被撕碎了二十多个人，凄惨的叫声也击溃了他们全部的骄傲。
博萨可以自豪地说，狮子马不算什么，他砍断了所有的马腿，削掉了那些畸形的器官，还有狮子和马脸的头颅，也击碎了那把骨头剑。
但他却输给了心之上。
心之上在狮子马的血酱中仍旧跳动着，把一堆令人发狂的碎肉拱来拱去，博萨忍不住用剑拨开那些异物。
在无人得见的黑夜深处，他慢慢吃掉了这个未曾梦寐以求的东西。
吃掉了难以摧毁的，心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