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帕诺有一个从海商那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在临近山隘埋伏点的悬崖,在下午两点时分,他看见了博萨佣兵队的到来,他们已抵达莱尔玛顿西北村口。
他观察一番后,连忙骑马回到埋伏点,让大家做好准备。
这时,绝大部分人反而又紧张了起来。
“弗斯神啊,如果勇气能够化为力量的话……”希雅娜当众祈祷,“那么请让心中无畏的我不惧火焰吧!”
说罢,她煞有介事地念诵了一段鹿头祭祀的晦涩语言。
葛琳把凝胶放在锈剑上,用打火石点燃,然后伸向希雅娜。
在众目睽睽的惊恐目光下,希雅娜闭着眼睛,颤抖着手,就要去触碰熊熊燃烧的凝胶,有些人甚至产生了“幻痛”,捂住手。
但最后希雅娜居然握住了凝胶,而她也满脸冷汗,睁开眼睛,颤声说:
“弗斯神赐予了我勇气之火,接下来,我将祈求传递这种力量的可能。”
人群中惊呼连连。
比约在头盔下发出一声轻笑,想着希雅娜大概本就戴着某种免疫火元素的饰品,而后,她还会像神官一样,施展“振奋”类魔法。
在比约的眼中,这种模仿神使的行为简直是有点可爱,让他产生了更大的守护欲和勇气。
然而,气氛很快又压抑下来,所有人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谨慎地蛰伏着,从此后敌人的位置将是未知的,他们只能想象战斗爆发那一刻的可怕场面。
骑兵都躲在山隘上面较远的地方,以保证马不会发出声音,山林里非常安静,偶尔一只飞鸟扎进灌木都让人呼吸困难,空气中的腐叶味让人联想到无人收殓的乱尸。
这种腐烂尸体的味道,一直通过高原大地蔓延到了莱尔玛顿,博萨佣兵队也浩浩荡荡来到了村中。
“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啊,”金刀客说,“就好像一夜之间被怪物吃光了一样,估计全都在那个鬼东西肚子里消化了吧?”
“嗯,不对不对,”火巫婆摇了摇干瘪的手指,“到这里那个女巫的味道更清晰了,满满的活人味,而且刚离开不到一天。”
在博萨的命令下,佣兵们开始搜索民屋,发现很多人家里都乱七八糟,衣物和食物都缺少了一部分。
“队长,这些村民好像都逃命去了。”脏辫给出报告。
“去庄园看看。”博萨说。
于是大部队待命,五位大人前往庄园,发现这里同样有匆忙收拾后离开的迹象。
“哎呀呀,真是可惜,”淘金骑士叹道,“没想到玛顿男爵在外面拼死拼活对付海盗,这里的老家却被偷了,估计也没剩什么藏品了吧?”
“那他们估计带不走那么多酒。”金刀客下了马,进入地窖。
他出来后,露出有些苦恼的神情,“好像不太对,那里面地上的血迹很重,冲都冲不干净,应该审问过很多人。”
“该不会是那什么小队长,被号称‘剑鞘’的老男人剁了吧?呵呵。”淘金骑士冷笑连连。
“你最好管住嘴巴,”脏辫冷冷地瞥过去,“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的盔甲是真金?”
淘金骑士低了低头,似乎在憋笑,“好了好了,我说的是小队长,你弟弟叫小队长吗?放宽心点,也许是你弟弟占领了庄园呢,反正我们的原计划也是控制住这里,无非把村民都变成奴隶罢了。”
脏辫冷哼了一声,“这座高原可没人能敌过我兄弟,这里的福迪也早就老朽不堪了,也恐怕早就死在地窖里了。”
“我只关心酒,而里面是一滴酒都没有了,”金刀客耸了耸肩膀,“所以队长,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接管这里了?”
博萨没有说话,带他们回了村子,然后让工匠和妓女先留在这里,连一个看管的佣兵都不留,就带着其他人去了西山。
工匠和妓女们老老实实地走进各间屋子里,当场就开始成双成对地享乐,他们薪资丰厚,乐于参与佣兵团的伟大事业。
而一群狂尸也正游荡而来。
博萨和佣兵队的所有兵力,就慢慢扎进了寂静的西莱尔玛顿山。
许多带着锅盔的步行射手,被飞下来的山杨花絮挠到了鼻子和眼睛,想抓走它们,分指手套又没有触感,弄得喷嚏连连。
“这里空气真好,虽然我暂时还有点高原反应。”金刀客说,一边带着享受的目光望向四周。
“那种冷味越来越清晰了,嘿嘿。”火巫婆笑着,“虽然毫无必要,但是博萨大人还是小心点为好哦。”
“嗯。”博萨居然罕见地答应了一声。
这让其他大人又惊讶又嫉妒。
“我看你是把金矿和鼻屎的味道搞混了吧?恶心的老巫婆。”淘金骑士指着她谩骂,“你们这种该死的萨满就知道妖言惑众。”
“嘻嘻!这是哪来的蠢货啊?”火巫婆尖笑,“连巫师和萨满都分不清!”
在欢快的笑骂声中,他们终于看见了那个必经的小山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静悄悄的险恶,博萨抬手,让队伍停下。
“就是这里了!”火巫婆突然尖叫,“那上面埋伏着多少人呀!哈哈!他们该有多处心积虑呀!可是那个女巫却出卖了他们!”
顿时,躲在山隘上两边灌木里的民兵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停滞。好在不必要的村民,都已转移到了更高处,否则胆小的孩子估计已经啼哭起来了。
可是,所有的伏击准备,都已变得像小孩子的可笑把戏。
“有没有埋伏,我射一箭就知道了,”金刀客弯弓搭箭,“该射哪呢?啧啧啧,我可要提前说好了,就是薄一点的铁盾都挡不了这一箭的,没穿护甲的话,可是会被直接射穿呢。”
灌丛里还是没有动静。
“好吧,是你们不听劝。”金刀客面色一冷,对着灌丛撒开弓弦。
“呃啊!”一个村民弓手钻出灌丛,摔下山隘,前身只剩下箭羽,死了。
金刀客似乎又有些哀伤,又有些想笑,“何必呢?如果都是这种货色的话,真的没必要白费心思了,好好看清楚你们面对的是什么人。”
脏辫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博萨,向前一步,对埋伏点喊道:
“你们是莱尔玛顿的村民吧?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臣服于我们队长,至少还能获得奴隶的待遇,如果冥顽不灵的话,就跟这具尸体一个下场!”
“你跟一群愚民说什么?”淘金骑士嗤笑道,“说不定他们还杀了你弟弟呢!你这个没骨气的家伙,连一群废物都打算招揽吗?”
“混账!”脏辫青筋暴突,对着骑士吼道。
“好了别吵了,”火巫婆赶紧打圆场,“博萨大人,您拿个主意吧,那群人的生死都在您手中,当然如果能把那个女巫赏赐给我就更好了。”
博萨的脸上,又出现那种无聊、傲慢,他对着山隘漫声说:
“出来投降,尚有活路,负隅顽抗,死路一条,留给你们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几位大人也觉得有些无趣,金刀客摸起了爱弓,火巫婆用舌头舔着开裂的法杖,淘金骑士不断用长戟上的纹路给盔甲抛光。
就在他们都有些烦躁时,马蹄声响起了。
一个穿着全身板甲的骑士,迈着悠闲的马步走下山隘通道,手里端着一把双手刺剑,面容笼罩在巨盔之下。
他停住马,独自面对眼前这七十人的大军,巨盔的眼缝在每位大人脸上扫过。
“啊,你们看起来真是可怕。”福迪用苍老的嗓音说。
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佣兵队里有些人开始不寒而栗了。
“你就是‘剑鞘’福迪吧?”脏辫似乎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了,“所以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有见过一个和我长相差不多的男人吧?”
“人家老年痴呆,可不一定记得那么多。”淘金骑士低着脑袋说。
脏辫挑起一边眉毛,盯着福迪,“你耳朵聋了吗?老东西?”
福迪用刺剑拍了拍臂铠分指,淡淡地说:“啊,你的脸确实很熟悉,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呢?是兄弟吧?”
脏辫忍不住皱起了眉毛。这时,就连其他大人脸上的表情也顿住了。
因为,福迪的语气带着一种涉世极深且毫无慌张的蔑视。
看到脏辫不说话,福迪终于干笑了两声,“呵呵,如果你要找你兄弟的话,他已经被我拖去喂猪圈里的死猪了,而你们这群杂种的下场也会差不多。”
脏辫被这句话不断震惊了,乃至于身体有些僵硬。其他大人也不免皱起眉来,空气中浮起一股令人不悦的压抑。
福迪继续冷笑着说:“啊,你们这群该绞死的畜生,脸上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愚蠢,所以你们才会放出那个矿洞下面的邪神,把莱尔玛顿弄得鸡犬不宁,我真不知道你们在得意什么,一帮猪圈里的杂碎。”
“老东西,你找死!”脏辫彻底暴怒,拍马上坡冲向福迪。
双方此时距离尚有百步,福迪也策马前冲,开始了这场决定士气走向的对决,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脏辫提着那把可怕的战斧,脑中闪过和弟弟经历的点点滴滴,他已毫不怀疑最后至亲的死亡事实,他要把前面那个老骑士大卸八块,然后让猪分食。
于是,他的心之上开始剧烈跳动了,活跃的鲜血掺杂了些许兽之力,让他眼睛暴凸,肌肉猛涨,战斧也产生了金属的颤鸣。
而福迪只有火之祝福!
两兵即将相错,脏辫双手做出横挥之势,实际是假动作,半路突然抬起手,对着福迪的巨盔霸道摔下。
福迪刺剑斜撩而上,兵刃相碰的瞬间,双手肌肉猛地一鼓。
大师反击!
战斧顿在半空,脏辫停住手,刺剑已顺势划来,他的头颅飞到了天上。
又掉在了地上。
山林比之前更死寂了,虽然马匹还在惯性前冲,但确实更死寂了。
充满着死亡和寂寥的气息。
身后扬起一片血雾,福迪发现自己居然不算特别累,甚至有点想笑,他赶紧勒住马,免得冲到那群可怕的家伙阵中,但他回转前还是忍不住笑了:
“天啊,这家伙连他兄弟都不如,方方面面。”
一瞬间,山隘边的灌木里人影站起,发出兴奋无比的战吼!
佣兵方的所有人,包括几位大人,全都面如土色。
福迪的巨盔里发出失望的笑声,随即向着隘口扬长而去了。
金刀客咬住牙,对着他后背猛地射出一箭,村庄方发出惊呼。
福迪却只是背手一格,箭矢弹开。
“我在敦赛王庭烧村子的时候,你娘胎都还在娘胎呢。也许你奶奶被我临幸过,马粪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