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娜赶紧收敛了神情,走向葛琳。
“戴着这个。”葛琳把宝箱发卡递了过来。
希雅娜抿着嘴别在刘海上,默默地骑上灰烬旅行马,这时,莱尔从鞍袋里蛄蛹了出来,跳到她肩头上。
她一边骑马,一边把玩着史莱姆,发现莱尔体内像是有一个内部世界,瞪大眼睛细看,隐约中看到一团红色的人影站在雪原上。
莱尔比刚出生时要大了好几圈,一只手都差点握不过来了。
“它好像囚禁了那个巫婆的灵魂,”葛琳在旁边解释道,“你把耳朵贴上去,说不定能听到那老太婆说话呢。”
希雅娜照做,果然听见那火巫婆在叫道:“耀斑王族,你欺我太甚!你一个身上流着耀斑之血的人用什么冰系魔法啊?!你无耻,卑鄙!哎哟嚯嚯,你简直是畜生不如啊!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本来心情有些阴郁的希雅娜,听到这段谩骂,顿时露出微笑,拿开了莱尔,专心骑马,往莱尔玛顿而去。
半路,葛琳靠了过来,看了她一眼说: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我并没有资格强迫你喝下那管治疗药水,我只是不愿意接受保护不了你的事实罢了,如果我还是这么弱,那这种事情就会一直重复下去,后面到底会怎么发展,根本就不是我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的。”
葛琳顿了顿,“也许某一天,我会面临更加两难的抉择,那都是说不准的,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当时选择救比约,是因为还有希望杀死博萨,如果下次已经没有任何可能胜利,我不会在乎什么骑士荣誉,我会直接带你走。
“因为……”葛琳低着头,“谁能保证你的复活就没有失效的那天呢?”
希雅娜沉默了很久。因为她自己都不能保证,她把自己想成葛琳,如果看到希雅娜半天都不醒来,最后苏醒时,她肯定不如葛琳那般镇定。
她垂着目光说:“葛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像你那时说的那样。其实我跟你差不多,那天去找比约的时候,看到你拿着剑在马上喊冲锋,我就觉得你一直就该是那个样子,围攻博萨的时候我也是那么想的。
“我不想你付出那么多努力,最后还是没能救到莱尔玛顿,所以一直逼着你先去救比约,但我却没想到你当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你说不定早就想到了我有醒不来的可能,而我……
“我只需要躺在地上等死就行了,躺着说话不腰疼。”
希雅娜自嘲似地笑了笑。
莱尔玛顿的西南面出现了。
“你话里面有个很大的问题,”葛琳第一句语气稍重,又慢慢柔和下来,“你总是说‘我的努力’怎么样,希雅娜,没有你我根本做不到那些事情,你教我骑马、射箭,我们一起救了赞帕诺,找来了比约,治愈了那些伤员,解决了水的问题,你的火之祝福让福迪可以斩杀对方的前锋。
“少了你,少了这其中的任何一步,我们都不可能赢过佣兵队,可以说我们完全轻敌了,但又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希雅娜定定地看着葛琳,微笑,歪头,“当然,没我可不行。”
葛琳有些怔然。
她想起从精灵营地离开的那天,因为那幅被索伦和隆多弄糟糕的双人画,希雅娜最初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上考虑,她于是让希雅娜想想自己被划掉了画是什么感受。
当时,希雅娜赶紧说,“当然,我为自己可惜。”葛琳却明白,那仍然是在为她考虑,是一种令人恐惧和惊悚的伪装。
因为希雅娜永远可以为她考虑,即使她要希雅娜为自己考虑,希雅娜也可以用为自己考虑的形式,来满足葛琳对自己的期望,实则根本就没有逃出忽视自身本体存在的怪圈。
现在,看着希雅娜歪头轻笑的样子,葛琳虽不至于像那时候一样恐惧,却也没有感到多么开心,只是有种很轻盈的茫然罢了。
她永远得不到希雅娜的真实想法,也拼不完整对方的情绪碎片。
可是,她想着想着,又紧张起来。
可是,希雅娜苏醒后却向她索吻。她一想到这心脏就砰砰乱跳。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一定要耽误自己的战士生涯吗?一定要让自己变得软弱吗?
“大家都很想和你说说话,”葛琳吸了口气,拿出朝圣者家的钥匙,“你先回家休息一下,然后自由活动,洗个澡什么的。
“我要去庄园跟福迪学剑术,我们大概还会在莱尔玛顿呆上两周左右,看看莱尔玛之心的动向。等准备充分了,再继续接下来的旅程,还是那两个东西:队伍和英雄。
“你休息好之后,可以在庄园的训练场找到我。”
葛琳说完,骑着马去了。
希雅娜不自觉地双手捧脸,柔情似水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长坡尽头。
希雅娜开始自由探索。
经过三天前那场血战后,莱尔玛顿不知为何,反而变得热闹了,大概是多了一些新成员的缘故。
有几个走来走去的,明显是外乡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希雅娜猜测他们大概就是随行于博萨队伍的工匠和妓女。
她拴好马,走进朝圣者木屋。这间屋子大概已经完全属于她们了,原主的妻子已经习惯和胆小鬼之妻住到一起。
在二层的阁楼,希雅娜发现木盒子床被换成了木板床,比原来大了两倍,上面铺着羊毛毯和不太厚的网格棉被。
一楼靠近门的地方多了副桌椅,上面摆着羽毛笔和羊皮纸,还有弗雷瓦尔王国的地图,以及莱尔玛高原的局部图。
今天高原上罕见地出了大太阳,明媚的阳光照进屋子,让那些羊皮纸染上了一层如同风笛、民谣、酒馆和冒险一般的黄金时代色彩。
希雅娜开着门,在木桌旁坐下,撑着脑袋,拿着羽毛笔看起了羊皮纸。
西莱尔玛顿伏击战-伤亡情况如下:
村庄方:
葛妮(轻伤)
希雅娜(死亡)
比约马尔(轻伤)
赞帕诺(轻伤)
卡米耶(重伤)
“剑鞘”福迪(无)
芙丽嘉(轻伤)
赎罪者(重伤)
胖子(轻伤)
长矛(死亡)
皮匠(重伤)
铁匠(死亡)
猎人(死亡)
冲动青年(重伤)
武装民兵(轻伤2、重伤4、死亡4)
村民射手(轻伤4、死亡9)
总计:死亡17人
希雅娜发现,自己对这些死亡数字并没有太大感觉,包括自己的那行,但她还是拿笔把自己的名字划掉了。
可一看到葛琳的名字,她又觉得痛惜起来。这些人死得太悲壮、太凄惨了,葛琳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她试着痛惜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动于衷。其实也没什么,他们至少可以去往雪之天国,而自己最后只能下地狱。她拿起另一张纸。
佣兵方伤亡情况如下:
“单鼻”博萨(死亡)
扎脏辫的人(死亡)
敦赛人(死亡)
老巫婆(死或者没死)
淘金骑士(死亡)
剩下的除了三名佣兵、六个工匠、四个妓女外,全部死亡
总计:死亡77/76人
看到这些数字,希雅娜又隐隐感到痛快,因为她曾被佣兵势力抓到过,那些人看穿了她的血脉,想把她带回耀月帝国,但架不住还是有想侵凌她的,最后全烧了个焦干。
看完伤亡统计,她立即注意到下面还有一张纸,上面的文字让她感到莫名的恶心和想吐:
关于心之上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