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娜回到了莱村，并不急于去探索那座林中小屋。
因为她嗅到了充满恶意的气息，而且很熟悉，甚至有点同类的感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扇门后面恐怕埋伏着盗贼。
盗贼勉强算得上一种战斗职业，他们拥有刺客一般的暗杀技巧，虽然没有那么专精，但也有很多歪门邪道作为辅助。
比如烟雾弹、毒药、迷香、陷阱。
这群人为了偷窃，无所不用其极，有时甚至会顺便抹了偷窃对象的脖子，匕首也是淬毒的。
当时赎罪者状态一般，希雅娜不想带一具尸体回去，跟葛琳不好交差。
她即便可以独自压制那群盗贼，对方躲在屋子里，打起来也无济于事。
回到莱村后，希雅娜想找葛琳一起去酒馆吃饭，却发现她坐在了庄园主屋客厅的餐桌边。
“希雅娜，我们今天在庄园吃吧，”葛琳说，“这样方便点。”
“好的。”
希雅娜坐下后吃了没多久，葛琳开始跟比约和卡米耶，讨论起了心之上的事，而她只能听到这个“水中月”，那个“水中月”。
听着听着，她越发觉得倒胃起来，把主家的银汤匙搁在碗沿，努力吞咽着呕吐感，那些话语却持续不断，逐渐含糊。
希雅娜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比约还戴着只透一线缝隙的头盔，咕噜咕噜说着什么，他好像是提前吃了。他总是不在人前摘下那个头盔。
卡米耶正专注地盯着那条头盔缝，忽然，葛琳开口了，双手并用，说着说着眼睛也放出光来，好像他们正在策划一场伟大征途一般。
希雅娜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略重，低下头，碗里的麦糊汤居然冒出泡来，像一堆有生命的呕吐物，她感觉自己的食管正在被慢慢拉长，很快就要一松，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喷出来。
“咳咳！”这时坐在对面的赞帕诺，突然大声咳嗽了两下。
所有人都停下讨论，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说，”赞帕诺的表情同样痛苦，“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要说那个呢？”然后瞥了希雅娜一眼，勉强一笑。
大家都愣住了，良久，“不好意思。”葛琳说，又带着歉意地看向希雅娜，随即一怔，“对不起，希雅娜。”
比约和卡米耶也紧接着道了歉。
“没关系的，哈哈，那是很重要的事。”希雅娜微笑着，埋头吃饭。
葛琳瞪着眼睛，背后突然炸了毛一般。
希雅娜吃完饭就回到朝圣者的屋子，拿起那张葛琳的笔记来看，看完一遍，直接把午饭全吐了出来，又默默地处理好呕吐物，打扫干净屋子。
她忽然发现今天什么也不想干了，关上门，全身无力地躺到阁楼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
傍晚的时候起来，她感觉脑袋昏得像在做梦，走路去了庄园，并未在训练场看到葛琳，却听到主屋的二楼传来葛琳的笑声。
“哦，原来是这样的！”葛琳听起来很兴奋。
希雅娜全身一僵，紧接着，“对，你的手一定要……”是卡米耶耐心温柔的声音。
在希雅娜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站到二楼的画室外面了。
她看到葛琳站在一张桌子边，弯着腰，和旁边的卡米耶挨得很近，两个人正在看着什么。
她的手扶着门框，脑袋不安分地抖了起来，画室窗外天空迅速暗了，那张桌上点了很大一支蜡烛，葛琳和卡米耶的影子投在桦木地板上，不知廉耻地叠到了一起，那影子颤动着，两个人仿佛在进行某种欢愉的结合。
希雅娜的龋齿死死地咬住了，咬合肌突出面颊发着抖，眼睛里倒映着火红的血光，尚在脑海中的血腥景象，仿佛要从瞳孔里跳进现实。
这时葛琳后背忽然一顿，转过头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羊皮纸。
希雅娜早已背靠墙壁，面色仓皇。
“哥哥！”芙丽嘉的声音在楼下忽然响起，“吃饭了！”
“来了！”卡米耶大声应着，又柔和地说，“走吧，葛妮小姐。”
“嗯。”葛琳轻声应道。
希雅娜冲下了楼梯，差点撞上芙丽嘉，然后快步走出庄园，回到家里，骑上灰烬，就向着烧炭场狂奔而去。
奔到半路，她猛地听见那阴暗森林中吼声作响，赶忙又勒住马头，顿在原地，眼睛像中了十面埋伏一般地抖动，只觉得黑暗里鬼影重重，终于，还是调转马头，奔向了发着温暖火光的莱尔玛顿。
她在庄园主屋外下马，走进餐厅坐下，和葛琳有些担忧的目光对了一眼，便微笑着目视前方。
晚餐谁都没说话。
吃完，希雅娜和葛琳一起回去。
“今天辛苦了噢，”葛琳忽然说，“我都知道了，进展怎么样？”
“还不错呢。”希雅娜歪头轻笑。
两人忽然觉得接下来无话可说了。
希雅娜犹豫着，要不要说可能有盗贼来了，最后还是作罢。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朝里侧躺着，葛琳也侧躺着，却只能看到她的背，几番伸手想说什么，最后也是作罢。
“你还好吗？”假如问。
“我没事呢。”得到这样的回答，也没有任何意义。
“真的没事吗？”追问。
“嗯……还是有事的。”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对答都显得虚假可笑。希雅娜会一直说到询问者放心为止，而且真假难辨。
葛琳右手抱着左手臂，手指用力地抠着肉，想要整个蜷缩成一团，又只能僵硬地伸直躯干。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像没事人一样，出门各自走开。
希雅娜找到了正在组织运水队伍的赞帕诺。
“昨天中午的时候，谢谢你。”她说。
赞帕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跟自己道谢，“没，没关系。”
“你为什么还留在这呢？你付出的力气完全够500赫汀了。”
“其实还差一点啦，”赞帕诺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大概是499赫汀的样子。”
“你是打算赖着我们不走吗？”
“嗯……实话说，我很享受这些天的经历。”赞帕诺收敛表情，“你知道我是个探险家，那天博萨差点杀了我，我想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并且最后我们还取得了胜利。
“我喜欢你和葛妮解决麻烦的样子，而且你们救了我，我想跟着你们惹出更多的麻烦，我已经看到那种征兆了，我们将来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希雅娜平静地看着他，最后缓缓勾起嘴角。
“那我们今天再去惹点麻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