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帕诺赶在午饭前送了一板车的水回来,并表示取水路上的狂尸越来越多了。
“再这样下去很难保证不出意外,”他说,“村子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水源,要么想个办法净化溪水,要么从源头解决。”
他指着西山,“或许我们可以沿着小溪到上游去看看。总之,如果在我们走之前还是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打水的话,这个村子估计会完蛋。”
等神使队伍和雪崩骑士一走,莱村就只有卡米耶、芙丽嘉和福迪了,这三个人估计很难同时兼顾到村民和水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希雅娜说。
赞帕诺无声坏笑,伸出一个拳头,希雅娜拿出钱袋,叮叮叮……
又进账32赫汀,是赞帕诺打狂尸搜刮的。
“给我干什么?”希雅娜收起钱问。
赞帕诺对她这种先拿钱再好奇的态度,有些哭笑不得。
“不给你的话,我不就赚超过500赫汀了吗?”
两人往庄园而去,午饭还差一会才开始,希雅娜走到后院,往草坪一看,突然一怔。
只见葛琳和比约并肩站在草坪边缘,远眺北方,正在进行某种交谈。这本身其实没什么。
但是,比约居然摘掉了头盔。
而且他还有一头乌黑的秀发,在脑后扎了个丸子头,他的脑袋完全不像头盔看上去那么大,连带着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瘦骨架的感觉,皮肤也偏白净。
希雅娜看着看着,如失魂落魄了一般,感觉自己像个异类。她突然明白比约为什么从来不在旁人面前摘下头盔了。
因为他是个女人。
正因为比约是女人,才那么见不得人,生怕别人瞧低他一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防备,可是,这种防备却在葛琳的面前卸下了。
葛琳和比约,就像是最亲密的挚友和战友一样,站在那里远眺天地辽阔,就如同昨夜和卡米耶一样秉烛夜谈。
而我算什么呢?希雅娜低下头来,突然干笑了两声。她彻底清楚自己的分量有多轻了。
胆小鬼之子说得对。
她不过是蓝色丘陵的绒草之下蠕动依附的蛆虫罢了。
她连水中月是什么都无法理解,光是听说就恶心倒胃,完全参与不到葛琳、比约和卡米耶的讨论中。
昨天的午饭她耽误他们高谈阔论了,所以他们只好趁自己不在时讨论,便越发意识到彼此如同知己,而她不过是个碍眼的可怜货色。
她听到芙丽嘉又叫人吃饭,比约在转身前就戴好头盔,和葛琳一边笑谈着一边过来,而她又像昨天傍晚那样,躲在门后面,低着头瞪眼。
随后的用餐,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表现的自然,完全没让葛琳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否则那就是罪过了。
下午,希雅娜集结了赞帕诺、赎罪者,打算骑马再探林中小屋,解决比约和狂尸化的苏吉的问题。
忽然,胆小鬼之妻冲了过来,对他们哭喊道,“不好了!那孩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
她说那个男孩,自从上午用石头砸希雅娜之后,就离家出走,她把儿子逮回家了,但他过了一段时间又偷溜出去,现在不知所踪。
“卡米耶没派人来找过你们吗?”希雅娜问。
“少爷前天亲自来了,建议我把那孩子带到庄园去住,但他其实平时都很正常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您之后就跟疯了似的,我怕他去那边惹各位大人厌烦,就……”
女人惊慌失措,“总之,请您帮忙找一下他吧,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希雅娜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胆小鬼之子的尸体,心中顿时一快。
“要不我们先去找?”赞帕诺说,“让人去庄园通告一声。”
“不用。”希雅娜斩钉截铁,语气冷淡,看着女人,“你儿子第一次离家出走是往哪边走的?”
“南边!”女人一指,“就是去烧炭场那条路!”
希雅娜释怀一笑,“走。”带着赞帕诺和赎罪者去了。
一路上,两个同伴四处张望,或是注意脚印,但希雅娜却只目视前方。
“大人!看这里,”赎罪者叫道,“这里脚印很乱,路边的草也被踩塌了,那孩子可能往西边去了!”
“那只是他妈拉扯他的脚印罢了,”希雅娜冷冷地说,连看都没看赎罪者的手指,“直接去烧炭场吧,说不定去那了呢。”
赎罪者不敢再答话。
赞帕诺眉毛一挑。看来希雅娜根本就没打算找到胆小鬼之子,只是装出在找的样子罢了,实际上她巴不得那男孩死掉。
他们于是策马来到烧炭场,“站住!”突然有人大叫道。
“救命啊!”接着是那男孩的声音。
三人勒住缰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兜帽的男人,正用匕首抵在胆小鬼之子的喉咙上,背靠一座炭窑。
炭窑后面,又立马绕出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潜行服打扮,手拿猎弓,满拉着弦对准希雅娜一行人。
胆小鬼之子再也没有之前那般调皮蛮横了,满眼泪水,裤裆湿了一片,被挟持者架在半空抖个不停。
“大人们好,”一个壮年女人朗声说,“不用紧张,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你从哪里看出我们紧张了?”希雅娜哂笑道。
四名挟持者同时一愣,只见赞帕诺脸上挂着揶揄的笑,赎罪者全身覆甲,像一尊雕塑。
“别想耍花样!”壮女人顿时慌了,大声叫道,“我知道你们有治愈疯狂的解药,只要把解药给我们,我们马上放了这孩子!”
“你们也有人中招了?”赞帕诺问,“你们应该是盗贼协会的人吧?协会叫什么名字?”
“‘绅手’!”匕首盗贼叫道,冷汗满面,“我们来自哈特,向来是劫富济贫,本来只是对‘单鼻’博萨有想法罢了!”
壮女人紧跟着说:“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实在没有办法!没有多少时间了,马上交出解药!”
这群人越是说,希雅娜就越是忍不住想笑,谁也不管,就是盯着那男孩:
“你想活命吗?不管你现在是本体,还是莱尔玛之心,想活命的话就给我道歉,求我救你。”
盗贼们又是一惊,甚至有些万念俱灰。
很明显,这个男孩作为人质简直一文不值。
匕首盗贼更慌了,嘴巴贴着男孩耳语道:
“快求啊,不然老子一刀抹了你!”
那男孩最初喊了声救命,可一看来的人是希雅娜,突然就失望透顶了,即使很怕死,还是哭叫道:
“滚啊!你这个该死的女巫!你们这群可恨的强盗!雇佣兵叔叔们对我们那么好,你们都干了什么啊?!我才不要被人渣败类救呢!”
匕首盗贼仿佛身受重创,面色苍白,盗贼方也全部绝望透顶,震惊于这么小的男孩,口齿居然这么清晰。
“这家伙已经没救了,”希雅娜用同伴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脑子彻底变成莱尔玛之心的样子了。”
赞帕诺倾过身子,低声说,“大人,还是得救,不然他妈会怪我们害死她儿子,村民也会反目,那是莱尔玛之心最想看到的场面。”
希雅娜无比失望,只好对盗贼们说:
“好吧,好,我这就把解药给你们。”
说着,掏出了最后一瓶低效魔力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