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园同一个房间的两张木板床上,分别躺着苏吉和盗贼少女,他们都被捆缚,以防暴起伤人,但他们的神情也变得比以往宁静许多,正闭着眼睛休息。
室内弥漫着古怪的草药味,莱村的关键人物都在这里,期待着尸毒解药的大获成功,但这些人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惊悚和彷徨。
一般情况下,即使在亲密恋人的社交距离,也不可能听得到对方的心跳声,除非特意贴着胸口。
但现在,他们都清楚地听见了来自于苏吉和少女的心跳声,比正常人还要快一倍,像急着吃饭的小孩在不耐烦地敲碗一样。
起初他们以为心之上又出现了,但判定成功的人都没有恶心的反应,才证明和心之上关系不大。
从外表上看,这两个病患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类了。
皮肤表面遍布着干涸河床一般的裂痕,距离三米就能看得很清楚,但又不流出血来,会随着心跳节奏亮起微弱的血光,每次都让人感觉其体内的某种能量要爆炸了。
“这跟笔记上说的完全不一样,”希雅娜道,“那个医生用的是一种叫‘注射器’的东西,从血管直接引流到心脏,药效很快就能达到,而我的方法他们就还要吸收很久,恐怕对身体造成很大负担了。”
“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了,”比约沉重地说,“就算最后失败在下也只能接受了,一切责任都由我承担!”
又等了一段时间,苏吉先睁开眼睛了,比约立马很激动地喊扈从的名字。
苏吉似乎觉得身体很僵硬,忍不住伸了伸懒腰,直接就把捆了十多圈的绳子崩裂了,仿佛它们并不存在。
“啊?”比约和其他人纷纷震惊。
葛琳赶紧拉着希雅娜悄悄后退,跟他们离得远远的,和房门离得近近的。希雅娜的手又被葛琳握住了,传来的是无限的温暖和安全感,还有许多这些天积攒下来的失落和愧疚。
苏吉坐起身,看向比约,面上浮现一丝恐惧和猜忌,很快又变成茫然,“主人?这里是哪?这是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他问着问着,抬起手一看,当即就惨叫一声,又摸着心口,很快就感受到了那种剧烈的心跳声。
“苏吉,你没事了!”比约赶紧安抚,“你在要塞被狂尸咬了,距今已过去整整三周,我找到了解药,你已经好了!”
“那这是……”苏吉慌张不已。
“恐怕有些副作用,但好歹命是保住了,解药是我调配的,还需要观察几天。”
苏吉将信将疑,脑海中浮现的最晚记忆,是比约在要塞说要把自己毒死的情景,现在估计是弄拙成巧了,他庆幸于自己的大难不死,震惊于自己的可怖变化,绝望于自己的时日无多。
他知道,自己离死期不远了,这副身体怎么看都是要湮灭的征兆,摊上比约这样卑劣的骑士作为导师,实在是倒霉透顶,其不仅放跑了穷凶罪犯,还妄图毒死扈从。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葛琳和希雅娜,鼻子顿时酸了,对的,他记得,那天在要塞,是那两个神女一般的人出现了,肯定是她们做主救下了自己,尤其是葛琳,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如同茉莉花香般的亲切气息。
他再也无法忍受骑士主人的迫害了,现在只想回到家去见父亲最后一面,能够帮助他逃离毒手的人,恐怕只有她们了。
苏吉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好下了床,走到葛琳和希雅娜面前,弯着腰恳切地说:“两位小姐,谢谢你们的仁慈和善良,谢谢。”
“我们没做什么,你能活下来,都是比约大人的功劳。”葛琳认真地说。
“唔。”苏吉快哭了,背对着走过来的那副恐怖盔甲人,对少女们连连眼神示意求救,像在说:“帮帮我吧,他要来了!”
葛琳和希雅娜眉头微皱,心里莫名其妙。
“苏吉,”比约戴着臂铠的手,沉沉地放在了扈从肩上,“从头到尾都是我在尽心尽力,和两位小姐没有任何关系的。”
少女们松了一口气。但那种表情在苏吉看来,却是“爱莫能助”的意思。于是绝望的误会就此产生了。苏吉全身颤抖,不住点头,像条被揍懵的小狗。
他知道,他无法逃出比约的暴虐统御了。
很快,那位盗贼少女也醒了,和苏吉一样,轻易挣脱了束缚,看到在场众人的瞬间,先是仇恨满眼,随即注意到了玻璃窗,赶忙就扑了过去,想要逃走。
却被比约一把抓住手臂。她用力挣扎,居然甩开了比约的手,比约又从后面抱住她,她居然动摇得比约有些脚步不稳。
葛琳看呆了眼,凑到希雅娜耳边轻声说:“你那个药跟尸毒产生了某种厉害的反应。”希雅娜头皮一麻。
最后,少女还是在比约的力量中败下阵来。
“你记得那天的事吗?”比约大声说,“没错,你那些同伴都是我杀的!有一个还是你哥哥对吧?”
少女的眼睛又变得像那天一样血红,盯着希雅娜,“是你!我一定会杀了你!也会杀光你们!你们居然在这里创造了那群怪物!你们会遭天谴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比约大喝,“看清楚我的盔甲,我是雪崩骑士,那些怪物叫狂尸,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你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雪崩骑士?”少女惊叫,“邪恶的雪崩骑士,这下我终于听懂了!整个王国最坏的就是你们这群拥护在那个昏君身边的雪崩骑士!”
“放肆!”她的话激怒了比约,忍不住给了她一头槌,直接把她撞晕了过去。
赞帕诺走上前去,摊着手说:“你早该杀了她的,不然她日后会变成一个大麻烦,我们所遭遇的事,不是轻易就能对外人说清楚的,她满脑子仇恨,永远都不可能理解你。”
“她对我来说是战俘,”比约喘着气说,“骑士绝不能杀害双手被缚的战俘,哪怕是看着也不行,她既然是盗贼协会的人,如果真的曾作奸犯科,我会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她是被同伴蛊惑,我会给她赎罪的机会。
“她还很年轻,才十六七岁,和苏吉一样大,不该就那样英年早逝。”
苏吉时而惊讶,时而略带怨毒地看着主人。多么伪善的一个恶心的人啊……他想。
“很好,”福迪忽然说,“这样下去就能没完没了了,你也看到她展现出的力量了,说不定哪天她找到机会,刀子就捅到你尊敬的葛妮小姐和希雅娜小姐身上了。”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比约斩钉截铁地说,“在下以雪崩骑士之荣誉担保。实际上,我今天下午就要启程了,带上我的所有责任。”
众人神情复杂。
下午,雪崩骑士比约,带着苏吉、盗贼少女、三个雇佣兵俘虏和一个工匠,以及一辆货运板车上路了。
板车上装着博萨用过的,也是比约曾经那位老师的雪崩骑士装备。
比约承诺,他会带着人证和物证,去往哈特讲明莱村遭遇的事情,并一定让那里的治安官引起重视,派遣卫兵驻扎于此,增加莱村的守卫力量。
葛琳和希雅娜无不承认这位骑士的说服力,但也看到了他肩头上担着怎样大的重量。
他一个人押送着六个怀有异心的人,若能顺利抵达并完成他的所有承诺,
那真可称得上是一段传奇之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