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不是山之神使葛妮大人么?”邦妮特意在神使两字上下了重音,“你确定要代替福迪跟我决斗吗?”
葛琳还没说话,希雅娜就忍不住寒声道:
“你现在取消决斗还来得及,你们已经错得够多了,不要丢了性命。”
邦妮的脸先是一扭,然后指着葛琳和希雅娜狂笑起来:
“居然是这样的吗?我明白了,你们两个是跟那个雪崩骑士上过床的吧?所以他才屁颠屁颠地来帮你们打雇佣兵,嚯哈哈哈哈,这么说的话一切都清楚了,谁不想讨好花瓶啊?”
“邦妮……”这话说得米瑟尔都有些不悦起来,“你今天真的够了。”
“用不着你来管!”邦妮大叫,“决斗是我自己的事,我提出了,有人接了,那就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她率先走进训练场,葛琳也跟了进去,她指着葛琳哂笑道:
“山之神使,你确定不拿出雪山护符来祈祷一下吗?决斗可不是小儿科的事,也不是划伤你那张瓷娃娃脸就能了事的,决斗……可是会死人的啊。”
葛琳默不作声,戴上福迪的巨盔。福迪也沉默不语,眼球溜到上眼皮下,勾着脑袋死死地盯着葛琳。
“对于愚昧的村民们来说,”卢德用冷静的口吻发言,“会冰系魔法的术士确实很好伪装成弗斯神的神使,但认为你们拥有护符,其实也有些先入为主了。
“然而假如冒充神使,以弗斯神的名义招摇撞骗的话,历史上遭受制裁的人也是有所记载的,他们通常会死得不明不白,也就是‘神罚’。”
“神罚现在不就来了么?”邦妮悠闲地叉腰拄剑,“快点吧,山之神使,其实你穿全身板甲也无济于事的,因为我啊……
“最喜欢的就是用剑刺头盔眼缝了,”她露出嗜血的笑,“刺进去,拔出来,欻!板甲就跟个铁棺材一样,死得其所。”
事到如今,决斗已很难阻止,卡米耶忍不住鄙夷地侧视邦妮,即使从小教养再好,他也随时想骂脏话了。蠢货,蠢货,他真想骂出口,还是忍住。
他只好感激地看向葛琳。葛琳穿戴整齐,就像是福迪上战场一样,她完全不必要那样做,画画的时候,她也说过不喜欢穿重甲,而现在,她似乎正要表达对福迪的某种致敬,虽然那不一定是对福迪的人品认同就是了。
旁边的米瑟尔,忍不住暗自叹气,他真想阻止邦妮杀死葛琳,可又不想失去邦妮,邦妮的剑术他亲眼见过,对付十个链甲强盗都没问题。
而且,那把双手百练钢剑可是附了魔的,拥有“锋锐Ⅱ”的效果,葛琳身穿的钢板甲毕竟是凡人造物,不可能硬扛冒险者层次的武器。
即使葛琳真的能在剑术上牵制邦妮,使她不能刺进眼缝,一旦邦妮发怒,强行念咒激发附魔效果,把葛琳隔着钢板腰斩绝对不是问题。
一想到葛琳凄惨的死状,米瑟尔就不忍地闭上了眼,从第一眼见到对方开始,他就大受震撼,想要接近,可最后却无奈地发现,她站在了敌人的阵营,还如此愚昧地代替了该死的福迪的决斗。
“邦妮!”贝娜忽然有些紧张地说,“要小心点,《冒险百诫》说——”
“好啦好啦!少啰嗦!”邦妮极不耐烦地打断,看向正在活动板甲关节的葛琳,又忍不住笑了:
“感到害怕了?所以用热身代替发抖?不想死的话认输我是可以接受的,跪下来亲吻我的剑当我扈从也是没问题的,谁让我家队长很中意你呢?”
“你那张死人嘴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希雅娜冷不丁地说。
邦妮憎恨地看了希雅娜一眼。
而此时决斗终于开始了。
葛琳使用的是福迪的双手刺剑。
她学着和福迪一样,用臂铠端着剑刃,这样无论是劈砍、戳刺还是招架,都能灵活自如。
邦妮也意识到决斗开始了,屏息凝气,目光变得格外平静,如同看着尸体一样看着葛琳。邦妮并不打算使用剑的附魔,也不打算饶过葛琳。
她真的打算将剑锋,刺进葛琳巨盔的眼缝。
下午的太阳仍很大,葛琳站在东方位,阳光斜刺进眼缝,让巨盔里亮得发灰,这副板甲给予了可靠的安全感,但视线却狭窄得让人想晕,她完全无法想象,福迪是怎么在老眼昏花的情况下,用如此逼仄的视线,完胜那对兄弟的。
呼,风吹动了草坪近坡的矮杨树,也吹动了沉默的众人的睫毛、鬓发,所有人都忍不住微眯着眼,身躯不由自主地变得僵硬。
邦妮踏开腿,身体重心下沉,握剑到右脑边,剑锋直指十步远的葛琳。
就在这时,葛琳用手指夹住剑锋,缓缓翻转剑脊,那个面无表情的巨盔里,发出一句不大不小、却又难以忽略的话语:
“啊,你看起来真是可怕。”
瞬间!
邦妮先是心底一寒,如同坠进深渊,脊背发凉,却又立马眼前一亮。
她突然看不清东西了。
她慌了,对死亡的感知,像蝼蚁面对的木棍般带着罡风扫了过来。
她意识到,必须要使出杀手锏了。
可是敌人到哪里了?
她毫不犹豫地念出“致我无坚不摧的剑”这一附魔咒语,
然后翻腕横斩,试图将对方削成两半。
在这短短的变化之中,所有的旁观者,也瞬间心里一凉,不论他们的立场如何,那种凉意都钻到了骨髓之间,而他们的表情,也从凝重向着仓皇转变。
他们的理智迅速流逝!
下一秒,双手刺剑的剑锋,已抵住了邦妮的咽喉。
吞咽的口水鼓动食管,一丝一毫的距离触及锋芒!
她终于能看清了。
她的剑完全削了个空。她并不是削早了,而是距离根本不够。
哐当一声,长剑脱手掉落,但她却一动也不敢动,哪怕是腿都不敢抖一下,顷刻之间已满头冷汗。
那条巨盔的眼缝里,一片漆黑。
无法预知的情绪,连对方是欣喜还是蔑视都看不清,最后,耻辱的种子在心底种下。
“杀,杀了我吧……”邦妮带着哭腔说道,“这,这是决斗。”
葛琳并不回答,突然一划剑锋,“啊!”邦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所有人,尤其是瑰奇冒险队的人,都是睚眦欲裂。
但葛琳只是把刺剑带到了安全范围。
随即后退几步,将剑归鞘。
葛琳摘下巨盔,在希雅娜脸红的仰慕中,洒出飞瀑一般的柔顺金发,如星辰之火那样在阳光下煜煜生辉,眼中闪烁着宁静的、如雪山一般的冰冷,半侧着脸望向冒险队众人:
“贝娜小姐,永远不要停止提醒你的伙伴们……
“对未知保持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