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晚睡懵了。”
葛琳已经想好了说辞。
虽然她没有接着吻下去,吻到唇上,虽然那晚她和希雅娜什么也没做,但提前准备应对公主殿下的表白就对了。
那晚睡得头昏脑涨,看你嘴唇破了,所以给你用了熟练茉莉,头更晕了,差点撞到你脑袋,不是想和你亲亲,别想多了,而且我也很理智不是么?喜欢女孩子是不存在的,对你也只有妹妹一样的感情,床上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要耽误大业,再这样下去室友都没得做,以后分床睡吧,再胡闹的话朋友都没得做,大家散伙吧,对你绝对没有女女之情,因为我的大脑是雄性,前世是男的,看吧很恶心,代入一下你就喜欢我不起来了,我是战士,能扛能打,别被我反伤到了,从来就只想一个人,带着你是迫不得已,好,行,分就分,反正从来只是利用你而已。
葛琳整晚想了这么多,第二天起来才发现人家根本无感。
希雅娜的面容,从早上给自己扎头发开始,就十分平静。
带着神使队伍骑马来到莱村西村口,也双手相交,和村民们友好告别,举止端庄贤淑,就好像昨天的事没发生过。
“呜呜呜呃呃……”胖子卫兵哽咽痛哭,“我天空之城的公主殿下啊,真的不能带上我一起走吗?”
希雅娜双手托住他手臂,温柔一笑:
“勇敢的骑士啊,要按时执勤,善待百姓,伸张正义,大家需要着你呢,请坚持下去,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遵命!”胖子单膝下跪。
赞帕诺斜睨着希雅娜,不可置信:这女人怎么一天一个样?昨天还对我又揍又骂的。
“希雅娜大人,葛妮大人,这是送给你们的。”芙丽嘉走上前来,递出四双灰色格纹羊毛中筒袜。她昨晚织完了最后一双。
“谢,谢谢。”葛琳接过,手感很厚实,样式很精巧,不免惊讶芙丽嘉也会有这种手艺。
说起来,这是来到这世上,第一次得到袜子。以前在精灵营地都没袜子穿的。
“一路顺风,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一定会保护好这里的。”卡米耶说。福迪站在少爷旁边,面上无悲无喜,甚至有些木然。
“要小心。”葛琳说着,瞥了眼远处观望的瑰奇冒险队,那五个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尤其是邦妮。
葛琳和希雅娜,又陆续告别了狍子女、朝圣者之妻、皮匠夫妻、铁匠的儿子、猎人之妻、澡堂老板娘,以及其他所有村民,才在挥手中远去了。
她们骑行在前,后面跟着赞帕诺,赎罪者驾着四匹马拉的货运板车,车上装满了物资,还有卡米耶赠送的几幅画。
以及五名弗雷瓦尔熟练民兵,都是名副其实的具装骑兵,马匹穿着链甲,整支队伍看上去有模有样。
两个民兵的长矛上,还挂着玛顿男爵的羊头旗帜。
葛琳和希雅娜带着卡米耶写给男爵的信,还要请回男爵、购买大批牲畜,因而完全可以说是在为男爵效力。
对于一支初具规模的队伍,在外面大摇大摆行军,一面贵族旗帜可以省去相当多的麻烦,至少神使的队伍不会被大路上的巡逻卫兵,当成是强盗了。
这趟旅程的终点是狼国最北部的堡垒——眉心堡,全程预计需要十天的时间,而且在莱尔玛之心的影响下,风险系数不低。
除了完成庄园的委托,葛琳和希雅娜还确定了一个更艰难的目标:
找到布洛克。
“布洛克很可能从那些矿洞里……”早在许多天前,葛琳就跟比约和卡米耶说过,“带走了一些心之上。”
此话一出,那两人立即被吓得叫出了声。
如果可能为真,这意味着布洛克会创造一大批和博萨一样的怪物,在民间制造莱尔玛的眷族。她们必须阻止布洛克,葛琳相信这是弗斯神使主线的重中之重。
而在这一路上,葛琳和希雅娜又会怎样扩大队伍、遇到怎样的能够给予信任的英雄,从而得以斩断脚镣、解放营地精灵、对抗雅诺学派的审判游骑兵呢?
只知为时尚早。
望着那个队伍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福迪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他眨了眨眼,视线中当即飞出一大片虫影,游来游去。
每次眨眼都会这样。
从三十岁开始,他的眼睛就能看到虚影了,那两颗眼球总是来者不拒,血浆、污泥、雨水、石屑、雪絮,各种异物争相在上面扎根。
时至今日,他不仅老眼昏花,就连心跳声也越来越大了,随时随地都能听到,但这估计是脑子的问题。
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精力充沛,被老随从的妹妹爱上了,夜夜笙歌,他最喜欢的是坐在椅子上,仍由那个少女抱着后脑勺飞翔。
久坐之后,他站起来去撒尿,脑袋里就跟敲锣打鼓一样,咚咚地痛,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持续不断,惹人厌烦。
“福迪大人?”旁边传来那个孩子的声音。
“啊,卡米耶。”
“走吧,我扶你回去。”
“不用!”福迪推开少爷,往庄园方向走,穿过那些意犹未尽的村民,顿时无数怀揣着鄙夷的目光射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胆小鬼之妻正无比憎恨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飞蚊的原因,她的嘴巴好像动了起来,像是在说: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儿子,那个男孩就躲在她后面,看到那双隐秘而得逞的眼睛,福迪就一股无名火起。
福迪冲上去,试图揪住男孩,但男孩立马惨叫着跑远了,他想追,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被卡米耶扶住,他又挣开,顿时觉得很无趣。
接着,他看到了澡堂老板娘,无数虫影从她脸上掠过,看不清眼睛,只有厌恶的嘴角、紧咬的牙齿,和微颤的鼻翼。
他忽然咧嘴笑了,那些人总是以她女儿的死来说事,而这个女人本人都没敢来找自己麻烦,帮她操心的人却一大堆,真是讽刺。
福迪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一片巨大的阴影挡住了他,抬头一看,是一张肥壮胖子的脸。
“你若再欺负那个孩子,”索莱夫语气冰冷,“我就会让你尝尝散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