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团在湖泊北岸,找了座旅店,卸下物资入住了。
眉心堡热闹非常,远比过莱尔玛顿,人多眼杂,葛琳和希雅娜需要更低调行事。
她们在来之前就商议好了。
“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葛琳皱着眉问。
“……”希雅娜瞥着她,“团长,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是因为没有照镜子的习惯吧?”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副团长,看来那些人只是眼瞎而已。”
“我意思是你真的很好看呀!!”
“诶?!”葛琳大惊,“不行,这样高调的话对我们的行事绝对不利。
“尤其是你,副团长,你如果只是粉发的话,还可以说是染了喜欢的颜色,可是粉发再加上你的脸,说不会被盯上也很自欺欺人吧?”
“我……”希雅娜支支吾吾,“明明就,不好看,的好吧……”
“那别人为什么会觉得你是公主?喂,你该不会现在还以为是在雪树迷阵吧?再妄自菲薄误了大事,我可不轻饶你呢。”
“真,真的吗?”希雅娜双颊一粉,“真的不轻饶我吗?”
“这种不害怕反而害羞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喂!”葛琳双手握拳大叫。
总之,她们不得不改变状态了,在旅店住下后,葛琳让希雅娜给赞帕诺拨了笔款,让他去采购一些东西。
临行时,葛琳又叫住赞帕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赞帕诺哦了一声,拿着火把走入黑夜。
葛琳一转头,发现希雅娜就站在后面,正哀怨地看着自己:
“又瞒着我想干什么?那幅画应该算完工了吧?”
那幅画最后当然是丑得成双成对,但却是她们共同的小确幸,被妥善珍藏了。
现在,葛琳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丝对秘密或惊喜的不满情绪,但这种表现,反而让她更得意于希雅娜的进步、得意于她培养希雅娜捍卫领地的意识的成功了,虽然这里面存在试图占有自己的成分,给她一种分不清是压抑还是心痒,总之是隐隐的要被征服和调教的可怕感觉就是了。
“我只是提醒赞帕诺出去别惹事罢了,”葛琳勉强发笑。
“滋……”希雅娜眯着眼盯她。
“我才不会惹事呢。”赞帕诺隔空回答道。
距离眉心堡宵禁,还有两个小时,村镇内旅店和商铺的门口,都点上了油灯,路边也还有些不肯收摊的商贩,大概是想趁着今晚的热闹多赚点。
赞帕诺揣着兜里的钱袋,走到一个杂物摊前。
“有没有柑橘卖?”
“有沃柑。”摊主指了指板桌后面的木筐。
“哪里进的货?”
“耀月帝国来的。”摊主瞥了眼赞帕诺背后的镐子,原来是个矿工,便面露不耐烦的气色。
赞帕诺俯下身拿起一个沃柑,顿时皱了眉,“这是国内的引种货吧?焉了吧唧的。”
“真不是,你想想,这都是最晚熟的一批四月柑了,保鲜过后还能有这个品相已经很不错了。要的话这满满一筐10赫汀甩卖给你。”
“我先尝一下。”
“那不行。”
赞帕诺嘴巴一瘪。这时,一个路过的卫兵抱着长柄斧枪说:
“看你就是外乡人,这种橘子硬得跟石头一样,买来砸游街示众的女巫是最好的,这一筐2赫汀我都不要。”
摊主无声咒骂了一句。斧枪卫兵只是笑笑。
于是,自来熟的卫兵带着赞帕诺,顺着巡逻的路线闲聊起来,并告诉他现在眉心堡已经没有新鲜的沃柑了,早都售罄了。
“倒是盖瑞克大人的城堡里,说不定有新鲜的五月柑呢,那可不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能吃到的。”
卫兵瞥了赞帕诺一眼,“你是冒险者吧?虽然不像有正经执照的就是了,衣服上全是血迹,最好买一身干净衣服或去洗一洗,不然容易被当成可疑人士抓起来的。
“哦……人比想象中还多呀。”
他们在拥挤的人群外停下,这时,赞帕诺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里面正有个女人如痛蛇般扭动,激起爆裂水花,缸前还整齐地码着三十多具潮湿的尸体。
看客们人手吃着发出血腥味的烤肉,时而发出兴奋的呐喊,不停挤压一圈身穿深蓝水纹板甲衣的武装人员的阻挠。
“那些就是除火骑士,”斧枪卫兵对赞帕诺说,“虽然还没有正式建团,想必也快了,自从有了他们之后,莫名其妙的火灾和烧人事件确实都少了。
“持续了整整四年的燃烧女巫恐慌,想必也要迎来终结了吧,希望再也不要有人无缘无故死去了。”
说完,那受刑的女人也停止了扭动,一串不太明显的水泡在水面消散了。
看客们立即欢呼起来,看着除火教会的刽子手,拽着女人的腿把她拖出来,解开绞绳,把她码放到尸体堆。
又有另一个刽子手,把麻绳捆在一个中年女人脚腕上,准备下轮淹刑,那女人面目平静,毫无挣扎之意。
“以前都是用火烧的,”卫兵紧盯着那女人说,“结果两年前在南方的一座城堡,在处刑时,火势突然从女巫身上蔓延开来,烧死了一大圈人,才决定使用现在的处刑方法。”
赞帕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挪脚便准备离开。他知道即使葛琳和希雅娜在这,也不会管这些烂摊子,不然一切行动都会告吹。
他是个探险家,自然明白风险是从何产生的,主动招致风险,就算是他也觉得愚蠢无比,更何况葛琳还再三提醒他别惹事,要注意自己的倒霉体质。
赞帕诺呼出一口气,转身几乎要离开了。
这时那受刑者却喊叫起来:
“蒂安塔!不要过来!离开!”
一个女孩的声音惨叫回应:
“放开我!让我过去!你们这群凶手,杀人犯!”
赞帕诺回过头,只见那个斧枪卫兵,正挤开人群走向冲突中心。
那里有个除火骑士,单手拎起了一个小姑娘的衣领。女孩十岁左右年纪,双手用力拍打着骑士的铁护臂,发出让人不痛不痒的砰砰声。
卫兵走过去后,大声对骑士说话,因为人群太吵:
“把她交给我吧!我会管教好她的!”
说着,伸手抱向小女孩的腰。
除火骑士只是随手一推,卫兵便往后连退,跌在地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又抓到一个女巫嫌疑犯了,”骑士高举起小女孩,“吾等会将其关押,并在明天除火教堂的除火裁判所,举行首次公开公正的查证和审判!”
“你放屁——!”被倒悬在绞架上的女人嘶声喊道,“真正的燃烧女巫是能被你们抓到的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们这群废物!你们只是在肆意捕杀一些不合群的边缘人来证明你们荒谬的教义罢——”
还没说完,女人已被淹入水中,眼眶瞬间撑大,又因呛水眯上,再刚强的气概,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痛苦挣扎起来。
“啊啊啊啊啊——!”小女孩哀嚎,双手狂挥,“混蛋!她只是个草药师啊!那场火不是她点的啊!”
女人渴求呼吸,极力地想要游到水面,但刽子手总会适时地将绞绳往下拉,把她抬起,或用力一扽,让她脑袋永远在水下,永远使不上劲。
最后女人仿佛认命了般,只是朝着小女孩的方向用力挥手、摇头。
除火骑士将小女孩,递到了两个蓝袍除火教士手里。
“你竟对我动手?”卫兵爬起来冲过去大喊,“我为盖瑞克大人效力!”
“呃啊!”卫兵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胫骨挨了骑士一腿,跪在地上。
“大叔!”小女孩尖叫着被人掳走。
“蒂安塔!”卫兵抬起头,忍痛咬牙,“什么也别说!等老神官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他已被海盗杀死。”除火骑士的尖嘴盔里传出冷漠的声音。
赞帕诺轻轻叹了口气,扭回头去。
像那样全副武装的骑士,这里有十多个,腰间的权杖水滴头明显是魔力源泉,如此阵仗,就算是宝藏团全员到齐,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早该走了,他想,小时候他也像那个女孩一样,即使再凶险的阻拦,也敢于向错误的暴力抬头叫骂,坚持自己认为是对的事,但随着年龄增长,他慢慢明白弱小者的抗争,只会徒增自觉无能的痛苦,人总会有失去后就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也许今天过后,那个叫做蒂安塔的女孩也会明白这点。
“不是那样的!!”突然,小女孩大声呐喊。赞帕诺猛然回头。
“你骗人!”蒂安塔拼尽全力挣出一只手,把什么东西扔飞出去,咚!在除火骑士的钢盔上重重一击,让他头歪了歪。
那东西的一半偏斜出去,恰巧落在赞帕诺身后远处,砸得崩烂,被火光照出部分透亮饱满的果肉和橙红似血的果皮。
“顺便看看能不能帮我买些橘子回来,要甜的,”葛琳的轻语在脑海中回响起来,“注意安全,别惹上麻烦。”
赞帕诺的眼睛瞪大,瞳孔颤了颤,最后还是隐忍着闭上眼睛,扭头向前,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人群重新围拢,除火教士在外围架住蒂安塔,强行让她观看那女人被溺死的过程。教士的脸上无比虔诚,为这神圣的除火仪式感动至极。
除火骑士抹了把钢盔上的橘子汁,侧过头去,藏在钢板后的面容狰狞而笑,饶有兴致地盯着那女人在水里发出最后几次抽搐,随后……
整个水缸亮起紫光,咔嚓。
瞬爆。
“啊?!!!”
数百名看客被惊得呼声大作。
骑士的脸立即抽搐起来,踏着水冲过去,又听见两声惨叫,扭头一看,两个除火教士倒在血泊中,小女孩蒂安塔的身影空空如也!
“别跑!”突然有人吼道。
骑士又用力转身,快冲了几步,那人又喊说抓小偷,大概是谁趁乱在人群中行窃了。
他整个人顿时愕在原地,皮手套紧攥住水滴权杖,发出令人牙疼的摩擦声。
是谁……
是谁!!
除火骑士在心中咆哮质问,是谁敢冒犯伟大的除火教会?这可是连卡斯帕尔陛下都承认的新教!
但他清楚,短时间内他已找不到始作俑者了,事情发生得太过荒唐,人群的喧闹更是扰乱了他的思绪。
“哈哈哈哈哈……”正懊恼不已时,突然看到那女人吐着水,对自己尖声狂笑,随后,笑得越来越猖狂,还抬起手来指着自己,“哈哈哈……蠢猪,说了吧,一群废物,连状况都搞不清!”
除火骑士大怒,正需要发泄时,死刑犯主动来挑衅。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去,举起权杖就要往女人的脑袋上敲!
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下巴在处刑台边缘重重一磕,磕了个头昏脑涨,神志不清。
卫兵用斧枪把他勾倒后,赶紧趁着混乱逃之夭夭了,因为大量的除火骑士已聚集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