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帕诺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卡着宵禁时间点,冲回旅社,直接用的钩爪,爬到了二楼赎罪者的房间。
赎罪者请来葛琳和希雅娜,她们看到采购者已累得瘫在了窗台下,身边一个满载的大麻布袋。
葛琳立即皱起了眉,“怎么这么久?出事了?我不是让你小心点吗?宁愿什么都不做也别惹事。”
喝完赎罪者递来的水后,赞帕诺喘了几口气,“对不起,团长,现在全镇的除火骑士都在搜捕我,就是……”
他解释了除火教会是怎样一种势力:他们有组织、有纲领,甚至取得了国王卡斯帕尔陛下的承认。
教会致力于猎杀燃烧女巫和一切纵火犯,并主张不生火、吃寒食、销毁所有火元素魔力源泉等观念。
接着,赞帕诺承认了自己是如何辜负葛琳的期望,在茫茫人海和险恶夜色中,轰碎了玻璃水缸,救下了名为蒂安塔的少女,随后将其转移到一个安全地点的。
“你干得很不错,我为你骄傲。”葛琳听完后耸了耸肩。
“赞帕诺,你才是真正的英雄。”希雅娜肃然点头。
“团长,副长……”赞帕诺感动不已,随即站起身,“我得出去避避风头,说不定有人目击到我了。”
“没必要,你不是买了一堆伪装材料吗?”葛琳说,“打开看看吧。”
大家打开麻袋,拿出里面的玻璃折叠镜、化妆品、各式面具、假发、假胡子和潜行服。
这些别有用心的东西,都是赞帕诺从黑市采购的,因为他比较有门路才让去办这事,除此之外他自己也买了些探险家的装备,例如钩爪、头戴白水晶探照灯、攀岩绳索、岩钉。
总共花费了984赫汀,是笔必要也不小的开支。
忽然,楼下传来喧闹动静,和大声呵斥声,一个民兵来报,说有四个武装人员要搜查什么“可疑人士”。
葛琳和希雅娜对视一眼,赶紧把赞帕诺按在床上,给他戴上质量不错的黑色假长发,涂上口红,又扒掉衣服换了长袍。
希雅娜先把那些可疑物件,拿到隔壁房间藏到发卡宝箱了。赞帕诺在葛琳走时,塞给她一个东西,葛琳微微一笑。
楼下动静还没结束的意思,葛琳来到上楼梯口往下看,只见火堆上的杂烩锅都被踢翻了,一个怒气冲冲的除火骑士,正用水滴权杖的尖头,抵着柜台后老板的脖子,寒声道:
“交出那个嫌犯,否则权杖里的‘黑色潮汐’会净化你血液里的火之罪恶,你的血会变得又黑又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板是个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男人,但也被骑士按在柜台上丝毫不能动弹。
“好吧,”除火骑士放缓了语气,“那你们店里有没有住进来一个白头发的少年?他还背着一个很大的铁镐。”
“没什么印象。”
“你就是这样配合调查的?”除火骑士将权杖,稍稍刺进老板的皮肤,暗红的血流了出来。
“你就是这样进行调查的?”老板用一双死鱼眼冷冷地瞪着他,“有本事就全部刺进来,但你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人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
除火骑士正要发作,另一名骑士拉住了他,“别跟这家伙浪费时间了,直接上去搜吧。”
说着,两名骑士带着除火扈从,向楼梯走来,打算搜索二楼客房。
他们武装精良,骑士配备钢盾和除火权杖,水滴形魔力源泉被他们称为“潮汐宝石”,大部分的骑士可以借此使出一阶水系魔法,权杖长两尺,本身也是由弗雷瓦尔钢锻造的强劲钝器,同时具备锐利的刺击能力。
骑士扈从身穿潮湿的罩袍链甲,全身都被主人附过魔,能够免疫低阶火魔法和世俗火焰烧伤,他们配备钝头弓箭和未开刃的水蓝色戒尺剑,还有泪滴形钢盾。
葛琳在那四人转身时,便立即回到房间,等不多时,房门就被用力敲响了。
希雅娜打开门,掀起头盔覆面的除火骑士正要说话,看到对方后,立即就张口结舌了。
灰发少女神色淡然,“有事吗?”
“发生什么了?”葛琳也走过来。她们没来得及做任何伪装。没想到搜捕者已掌握赞帕诺的线索,也没想到旅店老板会那么刚,敌对搜捕者。
“我们在找一个人……你们有没有看到过?”除火骑士虽然震惊于两名少女的美貌,却更加忌惮了,因为教义里正说道:越妖惑艳丽之人,越可能是欲火之恶魔所变。
“白发少年?”葛琳略显疑惑,“你说的该不会是吸血鬼吧?请一定要抓到他,我们最怕的就是血族了。”
除火骑士又盘问了两人的来历,她们便如实说是为莱尔玛顿男爵效力的,并拿出了旗帜。
“事实上,有人指控你们是燃烧女巫。”除火骑士平静地说。
葛琳和希雅娜怔了怔。
两名除火骑士立即警惕起来,没想到这莫须有的罪名一扣,居然歪打正着。
但下一秒,房间门口的温度骤然下降,只见灰发少女面如寒霜,字面意义上地透出灰蓝色的凉意。
除火骑士抬起手,猛见权杖上原本流转光华的水滴头,竟跟结了冰似的,里面凝出了实的层次,而且手心握起来冻得刺骨,又冷又滑。
“这是……”骑士喃喃自语。
“你胆敢在我面前提燃烧女巫?”希雅娜向前一步,灰发扬起、结霜。
四个搜捕者同时后退一步,发现身体已僵硬得如同置身严冬。
“你竟敢在我面前鬼扯那种东西?”希雅娜摊开右手,掌心长出一朵霜雪莲花,“我看起来还像燃烧女巫吗?嗯?”
搜捕者们继续后退。
“正视我!”希雅娜怒喝。
搜捕者们同时一抖,如同进了鬼屋被跳吓。
“希琳!”葛琳慌忙上前,拉住希雅娜手腕。希琳是最近给公主殿下取的化名,虽然本名是埃莉诺,但葛琳还是觉得谨慎得不太够,尤其是碰到了那么多糟糕事之后。
“抱歉,请你们别介意,”葛琳将希雅娜拉到身后,“希琳曾遭到过燃烧女巫的伤害,让她几乎失去了一切,你们应该懂那种感受吧?麻烦你们有点同理心吧。”
葛琳背后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盘问的除火骑士抬了抬手,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带头鞠了个躬,悻悻地放弃这里了。
他们又来到赞帕诺和赎罪者的房间,但四人已无心搜查,几乎都还在回味希雅娜的美丽、强大、凄惨和破碎。
赎罪者说赞帕诺是他的哑巴女儿,他们也就信了,毕竟赞帕诺不说话时,看上去真就跟花季少女没什么区别,就是骨相略显硬挺了些,好在烛火阴影起到了削骨瘦脸的效果,也是难辨雌雄了。
除火者又问了五民兵和其余房客,更是毫无所获,临走时,又在希琳的房门口停了会,纷纷叹息离去。
到旅店外,一名除火骑士长叹道:
“如果能把她拥为吾教圣女,那真是恰如其分啊。”
“可我们已经有一个圣女了。”
“遗憾……”
他们浮想联翩,开始懈怠于任务,最后这场对破坏淹刑始作俑者的追踪,自然是以暂时的失败告终。
楼上,希雅娜还在偷笑个不停,连说着刚才的趣事,葛琳只是背着手微笑,默默地剥着什么。
“葛琳,你在干什么呢?”鲜少被回应的希雅娜,有些失落和怨恼,忍不住靠近过来。
“希雅娜,”葛琳轻声说,“张开嘴。”
“诶……”希雅娜一愣,随即慢慢红了脸,呼吸变得急促,“葛琳……不,不可以那样的,现在就,就做那种事的话……”
葛琳瞬间快气疯了,赶紧将两瓣饱满的柑橘,塞进了希雅娜嘴里。
希雅娜眼睛立即瞪大,忍不住咬合牙齿,甜蜜的果汁破出,搅动舌尖,醉人的橘香直透心房,那些尚在巨大的雪树森林相互扶持的画面,那些在饥饿时吐露的口腹之欲,本来只是被遗忘的无心之谈,此时又像那天的绘画事件一样,倏然冒出脑海。
但这次,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葛琳,别,别再这样了……”希雅娜用袖子遮住眼眶,“凭什么,凭什么总要,先我一步,我还,我还什么都没做到……”
她跌坐在床,捂住脸,咽下锥心般的甜蜜。葛琳在她旁边轻轻坐下,想胸有成竹地说些什么,例如“你做的不知多到哪去了”之类的话。
可希雅娜只是不住地抽泣、哽咽,葛琳试着小心翼翼地抱住她,却被轻柔无比地挣开了。
“我没事呢,该休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