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弩箭轰烂小船,又将巴诺截成两段,可他反应也极快,一边嚎叫着,一边咬住颈前蓝水晶,嘎嘣一下嚼碎,蓝光一闪,卷入空间漩涡,消失不见。
赞帕诺很快游出水面,大口喘气,等看清下沉的船后,不由得一脸诧异,未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根据他和赎罪者,从后者老工友那得到的地牢信息,挖了个地道过来,在镐之祝福的加持下,又兼这块区域的定点离地面的教堂较远,才没冒上多大风险,和费多少力气。
挖到最后,他敲了敲头顶,感觉有些闷闷的,密度不对,正想轻轻顶破,救世镐突然走火,轰了一发出去,然后污水淹了下来。
赞帕诺摆着腿浮游,环顾四周,很快发现了被捆绑的草药师,立时觉得庆幸无比,却又触目惊心:
她哪还有什么人样?赤肤上到处是划痕血迹,披头散发,垂着脑袋如同死了。
他游过去,用镐子凿断扣在石柱上的铁链,抱住她,如同抱住了一捆湿黏溃烂的海藻。
来时地道被淹,游回去肯定会被淹死,他正要寻出路,怀中草药师猛然挣扎起来,把他往水下拖,她嘴里一边啊啊惨叫,“不要!不要!”疯狂至极。
赞帕诺整个人陷入水中,只剩脑袋还露在外面,便赶紧抬起一只手,像当初在高原地缝中一样,将镐子敲进了石柱。
他奋力带着草药师,爬到镐子上,然后一掌对准后颈击晕了她,才拿出随身绳索,将她捆在背上,当下仔细环顾,只见水牢四周都是幽暗,连墙壁都没有,时而传来低低的呻吟,让他头皮发麻。
更有阵阵呵斥声,从阴暗深处响起,隐约听到是在喊:“快快快!”
可到了这种生死存亡之际,赞帕诺居然不知去往何处,此时除了求助镐之神,又能怎样呢?
“我的吉恩莉啊,”他蹲在镐头上,满脸疼惜地抚摸着钴蓝色护臂中镶嵌的紫水晶,“我现在该怎么办呢?从前我带着你就够了,有你在之时我就总有立足之地,而如今我却还要背着自己惹事的后果。
“难道这次也会有像她们一样的人来拯救我吗?”
呵斥声越发大和密集了,而且很通透了,有人来了,到这水牢来了。
赞帕诺绝望透顶,只好下水,试图拔出镐子,手感却陡然一轻,出来了。
镐子缩小了一半。
双手镐变成了单手镐。
“啊,这是……”赞帕诺激动至极,“这次神了。”
但仍然没什么大用。
赞帕诺情急之下,发现自己还是得原路返回。他屏住呼吸,游到水底,钻进被淹没的地道,扒着石壁往外游去,一旦快要憋不住气,才用手镐往头顶一轰,开出脑袋大的洞,然后极贪婪地快速吸上一口,否则会呛水。
他就这样挣扎前行,镐子变小只是让他没那么累罢了,但他仍累得想死,好在艰难游了十分钟后,总算出了横直地道,到了竖井处。
绳子垂落,赎罪者在上方接应,他也累得想死,因为他帮赞帕诺运了一屁股的泥土和碎石。
拉上赞帕诺和草药师,都来不及查看她伤势如何,黑暗中已马蹄声急促、寒鸦叫惨烈,他们早牵了马在附近,赶忙骑上仓皇逃命。
才一小会,身后已经追兵如蜂,除火骑士、除火扈从,还有除火教众,起码有三四十人。
“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一个青年在后面大笑,“明知道你是个矿工,却还是让你得手了,实在是耻辱,为什么不停下来谈谈呢?!”
赞帕诺和赎罪者,根本就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两个累得瘫痪的人现在只想逃命,然而赞帕诺多带了一人,就注定快不了。
“赞帕诺!”赎罪者大叫,面容决绝,“一定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剿匪营就好了!”
“什么?!”赞帕诺震惊地看着他。
接着,赎罪者便调转马头,夹着长矛向那群除火骑士杀去。
赞帕诺瞪圆眼睛,背上瞬间炸毛,脑中迅速思考这次行动的意义,这样真的可以吗?赎罪者去断后了,这样就值得了?救了一个又落下一个?
他正脑袋发昏地想着,身后猛然扑棱作响,他回过头去,只见赎罪者横矛立马,居然被一大片黑影拦住了去路。
而黑影也拦住了追兵。随即,嘎呀声狂叫,无数寒鸦朝着除火骑士团扑袭而去,扰得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赎罪者却完全无事,他反应也是快,立即又原路返回,追上赞帕诺,两人虽不明所以,但格外珍惜这次机会,当即逃之夭夭了。
那边,鸦群在袭扰除火骑士团后,又纷飞上天,嘎嘎地乱叫着,如同在嘲笑这群摸不着东南西北、摔得横七竖八的丑角。
贝隆·瓦尔克望着追击方向空空如也的原野,只剩鸦羽零落,青年俊俏的脸当即扭作一团,他转过头来,对着那座无月之夜下阴森的古堡,发出恼怒的低吼:
“鸦,女……你敢这样戏弄我!”
……
赞帕诺和赎罪者,带着草药师回到剿匪营时,已经是凌晨快天亮了。
站岗的卫兵看见他们,以为是刚从海盗手下逃出来的俘虏。
比队友归来的消息更先惊醒葛琳的,是营地上空盘旋的寒鸦叫声。
她心中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连忙想起床出去看看,却发现自己被希雅娜压住了半个身子,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十指相扣,额头倚在自己右胸,却并不沉重,反而给她一种很轻盈的感觉。
希雅娜仍在安睡。本能地感受到葛琳的动静后,十指相扣的手便微微收紧了一些。
手心传来稍显滑嫩的湿热,葛琳感到面上发烫,心里发痒,不由得舔了舔嘴唇,脚趾头向下屈缩。
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详预感立即烟消云散了,脸上露出仿佛知道接下来会是好消息的安然笑容。
有些恍惚的意识状态,让她做出了自己在清醒时,绝对不会采取的一种行为。
她歪了歪脑袋,在希雅娜温热的散发着草莓果香的头发上,轻轻一吻。
随即她马上轻轻挣开希雅娜的束缚,起身穿衣出去查看动静。
几乎在她离开帐篷的瞬间,希雅娜仍闭着眼睛,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弯。
希雅娜的食指在被窝里,轻轻地刮着葛琳睡觉时鹅颈悬空的位置,心里忽然一阵收紧的局促,不知是期待,亦或觉得愧疚。
但她明白,她们需要买一个舒适的大枕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