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娜又瞧了许久,才用手捧住葛琳的脸。
“好烫呀,让我来降下温吧。”
葛琳的手心还残留着十指相扣留下来的冷汗,她还没缓过神来,“嗯。”只轻轻应了声,便垂着眸子瞧下面。
脸上冰冰凉凉的,但其余地方却烫得很,尤其是……小腹下面。
她想着,如果希雅娜还打算和自己接吻的话,她估计也只能束手就擒,因为她发现现在完全就是动弹不得,全身酥麻,一推就倒的那种,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受多了希雅娜的火焰祝福使然。
她也不想开口拒绝,好像认命了似的,她就是摆烂了,也不想当那种自欺欺人的人,早知道那晚就不傻乎乎地吻那躲茉莉花了,真是个自投罗网的笨蛋。
忽然,她看到希雅娜垂在身前的发梢,竟慢慢转为粉色了。
“怎么会……”她呢喃着。明明没碰火,怎会如此呢?
“是亲亲哦,”希雅娜轻轻地揉着葛琳的脸,自己的脸上也没那么红了,“因为得到了很想要的亲亲,所以血脉里的火种也点燃了,即使是死灰诅咒也不能阻拦。”
其实不是亲亲。希雅娜很狡猾地用这个词替代了另一个字,另一个她难说出口的字。
她继续解释:“在耀月帝国,我们会跟亲人和最好的朋友,在见面的时候,像刚才那样亲吻面颊的,如果再加上额头的话,就是,就是……”
她说着,声音越发纤细,脸又红了。就是……比亲人和朋友还要更深刻的一种关系。
她说的那种礼仪,葛琳当然是知道的,她没说出来的话,葛琳也是能够寻思到的,因而双手的降温似乎也无济于事了。
“希雅娜,别说了,”葛琳嗫嚅着,不敢看对方,“我当然是把你,当成,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
心里话。
希雅娜的手一下子抽开了,缩在胸口,脸唰的更红了,眼中雾蒙蒙的,淡粉色的瞳仁轻轻颤动,然后整个人带着“我什么都不管了”的架势,扑进了葛琳的怀里。
她们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了一起。正如同初遇那天。心中所感却已截然不同。
……
整个剿匪营都弥漫着一股不安和荒诞的气息。
检疫的方法相当粗暴,那就是喝泻药,然后拉,一人一个桶,还有人专门负责倒,看谁拉出藤壶来便不合格。
整个营地顿时怨声载道,哄闹非常,一大半的人都在高声抗议,让埃德里不要在后天的竞技大会来临前搞事。
塔诺爵士今天被希雅娜抢了人头,本来就很烦,此时在人群集会中大声道:
“如果海盗瞅准了我们这帮‘满肚子肥肠拉拉稀’的先生们,集结军队杀过来,也许粪桶倒成了最合时宜的武器!”
这话说得大家狂笑不止,各路贵族豪杰也纷纷附和,都觉得自己的人没问题。埃德里已经砍断了右手小臂,满头冷汗,只好退一步道:
“至少要检查全身皮肤!否则我只好建议盖瑞克大人,取消部分竞技会的席位。”
大家看他一副随时要安个钩子在手上的样子,面色凶狠,意志坚定,加上他过往的声望和战功,也纷纷被说服了。
但还是有人,赶在营地封锁前,悄悄溜了出去。
这场没底气的检疫,一直持续到入夜,当检疫兵冲到宝藏团的帐篷前后,不出预料地和比约发生了冲突。
“摘掉你的头盔。”检疫兵冷冷地说。
此时比约已经给他们看过了整截身子,“头盔不行,但是我可以吃泻药。”
“为什么你连泻药都能吃,就是不能摘头盔?”
“无可奉告。”比约很冷淡。
“可疑的人啊!”检疫兵高声说。
这时希雅娜走了过来,“我以自己的纯洁担保这位骑士的品格。”
她一出现,四个检疫兵便看呆了,从灰色的长发和着装上来看,她完全就是希琳,可那副洁净的绝美面容,却难以和白天的雀斑脸联想到一起。
她的脸完全就是纯洁的代名词。
“是,是的,希琳女士……不,小姐。”检疫兵支支吾吾。
随即,他们又看到了靠在帐篷口的葛琳,光是被那位金发少女注视,他们便仿佛石化在了原地。
“我们需要检疫吗?”葛琳问道。
“不用的!”检疫兵说,“埃德里长官已打过招呼。打扰了,再见!”
他们灰溜溜地走了。比约正要对希雅娜感谢,却发现她飞快地跟上了那些士兵。
希雅娜追上检疫兵们时,已和比约离得有些远,她拦住一个士兵问道:
“你们看过刚才那个人的身体了?”
“是啊。”
“他男的女的?”
“啊……”士兵很奇怪,“当然是男的!”
轰。希雅娜转过身,浑浑噩噩地走了回去。比约迎了上来,想跟她说话,结果她只是摆了摆手:
“我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然后走入葛琳身后的帐篷。
“啊?”葛琳皱着眉毛,望向比约、赞帕诺和赎罪者。
但三个男子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这天晚上,对葛琳和希雅娜来说,是格外坦诚相待的时刻。
她们就像是葛琳说的那样,既然是世上最亲的人,那么理应可以面对面地挤在一块,在被窝里面说一些姐妹和闺蜜才会说的话,一些很琐碎,但是令人格外珍惜的话,一些女孩子之间说的话。
当葛琳意识到她隔着一探头就能亲到希雅娜的距离,这般同床共语时,她竟格外在意此刻对方眼中自己的样子。
自己,到底是更像一个男人多一点,还是娇弱的精灵小姐多一点呢?分明之前可以信誓旦旦地觉得自己是战士,自然就有着男人的自我认同,可白天经历过那场彷徨后,又骤然迷失了。
原来若是希雅娜不在,她维持那种认同也没意义。可现在,希雅娜和她证明了冰霜女巫的强大的独立,即使不需要她也可以率领宝藏团出征。
那么,葛琳作为一个战士,同样感受不到正在捍卫公主那般的勇猛,反而明白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娇弱的少女,尤其当希雅娜扶住自己腰的时候。
尤其是现在,被希雅娜轻轻地搂着腰,贴得很近,提前触碰过火焰导致吐息温热,让她浑身发烫,让她即使过去这么久,还是无法适应火焰祝福带来的酥痒,和轻微的战栗。
一种……绝不能细想的渴望。
“希雅娜,你为什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公主殿下的脸,然后将纤细的食指弯曲,指节骨抵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亲这里吗?真的很好奇。
“呀呀呀呀,”希雅娜像一只见到了逗猫棒的小猫一样,倏地钻进葛琳的怀里蹭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呀到底!”然后轻轻地搂住,给对方一些空间。
那只夹在两人中间的不存在的猫,好像就此要彻底消失了。
“我,我不知道。”葛琳轻声说。每次被希雅娜从正面抱着,脑子就完全无法思考,只想彻底沉沦在对方的怀里,什么使命、任务、梦想,好像通通都可以抛弃。她根本就做不到推开希雅娜,她真是没出息。
“因为……”希雅娜抬起头,瞧了葛琳许久,随后慢慢凑了过来,近到连鼻息都清晰可闻。
葛琳又变得浑身僵硬,无法动弹,这种感觉已经有过一次,这种任由希雅娜宰割的感觉,像是露出肚皮任由对方抚摸的感觉,不知道怎么的,每次都让她毫无还手之力,鼻子也酸酸的,想要哭出来,心房像是塞满了大量的棉花,挤得发闷但又不沉重,而是带着紧张带着期待的丝丝的心痒,也许还有些恐惧,也许还有些……像害怕会变成希雅娜的玩物那样的……总之,心乱如麻。
希雅娜的唇,已经近在一厘米之内,随时都可以完成她最为渴望的那一步,随时都能得到她心心念念的葛琳的微微厚且饱满的嘴唇,可以用自己的唇柔柔地含住葛琳的唇珠,可以肆意地在精灵小姐的怀中拥吻。
可是,她就在这样的距离前耳语道:“琳琳……”
“啊。”葛琳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麻,“希雅,娜……”
“琳琳,”希雅娜接着说,“即使到了这样,我也是可以忍住的噢,因为我真的真的,已经很满足啦,还需要奢求多少呢?即使不和琳琳亲亲,也觉得很幸福了,我对琳琳的感觉就是这样的,虽然还是被吸引到乱了方寸,还是很不争气地……喜欢……”
“嗯……”葛琳呼吸不定,轻声低哼。这样的局面,到底是如何到现在才出现的?按照她们的关系,其实早就该达成了,何必等一年多。那两个字,她可是从未听过的,从那两个字之后,真想就这样被希雅娜……随便怎么收拾。
“但是,”希雅娜却抿住唇,收回下巴,将额头轻轻地和自己的额头靠在一起,说:
“我希望就像那天一样,由琳琳……吻过那朵洁白的茉莉一样,继续下去……
“完全是由你,如果琳琳,想要我……便要我。”
她慢慢地撤开全部的纠缠,微笑着后退,静静地转身,留给葛琳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葛琳听见了心之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