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艾米拉推开议事厅的门,葛琳第一时间,还以为这里面是座图书馆:
内部有接近八米的上下空间,大小可能有两百米,两旁是高高的书架,旁边还放着取书用的楼梯,从房间尽头还有楼梯上到第二层的平台,那儿还有书。
正中是一条深棕色的长方桌,坐下十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是问题;桌上堆着书籍、卷轴、蜡烛,还有一张很大的海岸局部地图。
议事厅建在城堡东侧,室内上方三面都有倒盾形的窗户,窗口被阳光照得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将斑驳的灰色砖墙都染上了几丝暖意。
葛琳和希雅娜跟在艾米拉后面,并肩向着长桌走去,地面铺着深褐色的针叶实木地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香和干纸浆的味道。
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葛琳注意到了议事厅的二层平台上,有几个男孩女孩正坐在地上,看着搭在大腿上的书;有的穿着破旧的带补丁的衣服,相貌消瘦;也有的衣着整洁,面容白净;孩子们神情宁静,乃至带着些许好奇。
葛琳对此感到有些诧异,初进城堡时,她见识到这里的守卫森严,乃至气氛有些沉闷,没想到堂堂领主大人办公的地点,居然还会有贫苦家庭的孩子在此看书。
“等他们再长大几岁,可能就不会来了。”
她正想着,那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男人嗓音响起了。拉尔恰·盖瑞克,正站在房间尽头的二层的一扇窗户前,回过头来俯视着葛琳、希雅娜和艾米拉。
由于背着光,葛琳看不清他的脸,但昨晚宴会上毕竟是见过一面的。
希雅娜却是初次见到盖瑞克领主,此前都只道听途说。
随着盖瑞克踱步走下楼梯,她看清他灰色的中分长卷发,平稳地铺在肩头上,深邃的眼眶上是弯如黑色镰刀的眉毛,眉尾尖尖朝下;他的目光像狼一般锐利,认真地审视着这边;
然而盖瑞克的身形却不如想象中高大,差不多和葛琳相当,他穿着灰色长衫外套,银色的纽扣被侧面的窗光映得闪闪发亮。他看上去步履稳重,就像这座矗立了五百年的眉心堡。
葛琳和希雅娜迎上去对盖瑞克领主行礼,葛琳还是习惯抚胸鞠躬,希雅娜也还是提裙行淑女礼。
光是这点区别,便让盖瑞克微微挑了下眉毛:
“请坐。”他伸出手,一边在长桌首席坐下。
两人坐在他右手边。艾米拉小姐端来了东方红茶。盖瑞克便顺口说了现在查欧提克大陆和东方大陆的茶叶贸易,在弗雷瓦尔受到了飞镖海盗的很大骚扰。
然后说:“也许现在安妮·克鲁奇正在品尝着明前绿茶,打算趁着这次竞技大会,摧毁我们的剿匪营地。”
葛琳注意到他用了“我们”,而不是像一个惯握权柄的领主那样用“我”,便明白了他的拉拢之意。
此前游览城堡时,艾米拉小姐已经表示,和父亲说过了自己被她们两个所救的事,并特意强调:关于护符和神使的事绝对没有透露。
即使对于艾米拉这种贵族领主千金来说,同时认识拥有雪山护符和风暴护符的人,也是很奇迹的事,放在过往的传说中,她都是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存在。
但她还是谨慎地选择了隐瞒,否则罗格纳的处境会更危险,也会给葛琳和希雅娜添麻烦。
葛琳不能确定她究竟是否告知盖瑞克,因为盖瑞克的目光中时刻透露着精明,哪怕在他柔和地讲贸易故事的时候。
尽管葛琳有那种未知的不安,还是为这种命运的巧合,感到恍然。是巧合让她们得以快速接近狼国的大领主,从而获得对抗除火教会的支持。
否则她起初只想着解决莱村的麻烦,而现在,她要帮助希雅娜让除火教会付出代价。
“嘎!”
几人正聊着,随着一声怪叫,一只右眼湖寒鸦,从二层书架旁打开的窗户飞了进来,落在盖瑞克的肩膀上。
寒鸦歪着脑袋,打量了少女们一番,竟突然开口道:
“葛妮!希琳!葛琳!”
葛琳睁大了眼睛,面色一变。希雅娜也皱起了眉。是巧合吗?
盖瑞克微笑着说:“这位是鸦女爵士,虽然只是其中一部分。简单来说,我的近卫骑士同时有着魔女的力量,你们在眉心堡或剿匪营地上看到的鸦群,都是鸦女的一部分。”
葛琳:“这真是神奇,鸦女爵士。”
寒鸦没再搭理她,只是凑到盖瑞克耳朵边,悄悄说了什么,便转头飞了出去。
盖瑞克点了点头,对葛琳和希雅娜说:
“是好消息,蒂安塔昨晚配制出的解药有效果了,塔诺爵士和他的士兵们吃下后,排出了大量的藤壶碎片,虽然体质还是很虚弱,却又恢复的希望。”
“太好了。”葛琳由衷地说。
从昨天中午开始,蒂安塔便在宝藏团和寒鸦骑士的保护下,一边采购藤壶疫解药的配方材料,一边将老神官的信件,交到眉心堡的弗斯教会。
得知有四位神官死于藤壶疫引发的暴乱,弗斯教会既愤怒又悲痛,声明他们付出的已经够多,指责除火教会在这片土地无所作为,养着大量的军士,却只是在搜捕燃烧女巫。
蒂安塔完成了老神官的任务。赞帕诺前来汇报,说他和赎罪者如今的身份归属,偏向于盖瑞克的人。
或者说,盖瑞克已经实际上将宝藏团拉拢,并和除火教会展开了暗流涌动的斗争,而明面上除火教会还不能说什么。
此时盖瑞克抿了一口红茶,缓声说:
“卡斯帕尔陛下准许除火教会在此建立教堂,是出于对我和新教的双重信任,但新教这几年来的野心却展露无遗。
“他们一方面不愿意派遣军士,去参加剿匪行动,一方面刻意夸大燃烧女巫的威胁,试图争取地方上的治安权,接下来恐怕就是军事权了。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我手下的卫兵是他们可以随意殴打的喽啰,有用的学者被他们当成异端……不胜枚举。”
盖瑞克放下茶杯,双手合拢,对少女们露出一个微笑:
“一言以蔽之,我对两位给小女伸出的援手感激不尽,对你们在东北海岸的英勇表现钦佩不已,更重要的是,藤壶疫的解药属实帮了大忙。
“说这么多,只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仅此而已。”
葛琳郑重地说:“大人,尽管我们对此不胜荣幸,但我们只是羚羊男爵手下的普通雇佣兵而已,如此抬爱,实在惶恐。”
盖瑞克抬起眉毛连连点头:我理解我理解……他仿佛在说。接着又说:
“当然。总之,眉心堡很愿意给你们提供各种方面的便宜:城堡的餐饮住宿、训练设施、马匹和装备保养,都不成问题,如果有任何疑问尽管找艾米拉就是了。
“以及我的寒鸦骑士,只要有战斗方面的事情也可以倾力协助:你们可以从骑士长那里雇佣到一些战士。”
盖瑞克说完,站起身来,行了一个抚胸礼。葛琳和希雅娜与他告别,也和艾米拉说再见。
两人开始在眉心堡自由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