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午宴总的来说,气氛并不愉快,尽管贝隆爵士有些雀跃地表示,会往东北海岸剿匪营地派兵,包括盖瑞克在内的一众大人,看上去却不是很领情。
因为昨晚突发的藤壶疫,已经让塔诺爵士将不敌羚羊男爵的猜测,流传了出去,原本既定的两个剿匪指挥官的候选人位置,也随之出现动摇。
贝隆还表示会参加五天后的竞技大会,虽然没有表示想竞争指挥官的位置,却有种胜券在握的气势。
午餐结束后,贝隆意气风发地找到想要出门转悠的葛琳和希雅娜:
“如有兴趣的话,想请你们前往除火教堂一观。”
贝隆属于那种标准的贵族公子,身形在长衫的笼罩下显得高而不撞,力量感却恰到好处。脸上时刻带着温柔乃至请求的笑容,如果是懵懂无知的花季少女,面对他想必会心花怒放吧?
可希雅娜全程都没给过他好脸色。
反而葛琳倒是露出很淡的微笑:“那就多谢贝隆大人的邀请了,正好我们也想去看看那座新落成的‘伟大建筑’。”
葛琳的笑容尽管很虚浮和应付,在贝隆看来却有些涤荡心神。一米左右的社交距离,少女的金发在背光窗户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灿烂夺目,甚至让他恍惚以为看到了黄金。
长发光滑柔顺,没有一根杂发不合群地突出,齐眉的刘海适当地留出右边眉毛和一些眉心,长长的侧发撩在轮廓完美、白皙娇嫩的耳朵后,五官精致地凸显出来。
尤其是那对微厚的红唇,富有血色,唇珠莹润得像是颗小巧的樱桃,笑起来的时候原本些微上扬的嘴角,幅度更加明显,仿佛透着些许温柔的情意。
尽管贝隆只是匆匆地扫了一遍葛琳的五官,心里也是砰砰直跳,险些呼吸不定:他少年时就随着父亲游历大陆冒险,各国的公主、贵族小姐见了不计其数,倾国倾城的美人也曾有幸相识,自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女人,可以入得了他的眼睛。
可今天见到葛琳才发现,以往的那些不过是新月下晦暗的水洼,不值一提。葛琳的蓝宝石般的眼中,透露出的不是宝物的俗媚,而是如同雪山湖泊般的清冷孤高,仿佛她的眼里正装着那样一湖洁净的清水。
这是一种仿佛看到神性显露的感觉。贝隆是这么想的。得到葛琳的回答,他居然感到从未预料过的欣喜,要不是带着试探的目的,估计要欣喜若狂了。
说实在的,葛琳旁边的希雅娜美貌也不遑多让,就是表情太冷了,好像欠了她什么一样。贝隆不喜欢这种故作高深的女子,哪怕她再过美丽:因为越显得高深,往往才越没见识。
他转过身,带着两人走向城堡空地边的马厩。希雅娜跟在葛琳身后,原本平静的面容顿时变得阴冷:
……这个死男的看琳琳的眼神是怎么回事?笑得好像大家是朋友一样,虽然我理解琳琳对他笑是表面功夫,但如果他当真的话就真该死了。
葛琳没来由地背后一寒,回过头,只见希雅娜正对自己露出微笑,便也回以微笑。
两人骑上板栗和灰烬,跟在贝隆的战马后面,出了城堡,没多久,一批除火骑士和寒鸦骑士也随之出现,尾巴后面还跟了头戴猪面盔的比约,还有两名寒鸦扈从,自然就是赞帕诺和赎罪者。
十五分钟后,队伍在除火教堂正门右侧方的马厩停下,拴了马便走向中心教堂。其正面的宏伟和高耸,如此之近见识到,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进到教堂内部,里面是圆形环状结构,空间开阔中空,一仰头就能分辨出外面看到的塔尖。如葛琳前世图片印象中的教堂一般,最近的先是两边多达数十排黑木长椅,弧形分布。
长椅再往两边,就是雕刻繁复、仿佛刻满故事一般的巨大承重柱,两个人都抱不过来,通体呈淡蓝色,时而从雕刻缝隙中,散发出会呼吸的华光,明显是魔法材质。
承重柱再往两边,就是各自十多扇大门,里面大抵是教会的办公场所或圣餐、图书馆等用途室。
葛琳走到接近圆心的位置,仰起头,险些感到昏厥,之前光看下面没注意,现在看,不知什么时候,上面十多层外廊扶手旁,居然站满了身穿蓝色兜帽长袍的教会修士。
他们静默地站在那里,能看到最近的一圈人嘴唇微动,而后念咒声回荡在偌大的教堂中,这群人鬼魅的身影一圈圈重叠,看得葛琳头晕眼花,加上教堂深邃的纵深,压迫感十足。
忽然,右手被人揽住,看过去果然是希雅娜。希雅娜微皱着眉,扁着嘴巴似乎又不太舒服。
“没事。”希雅娜看了葛琳一眼,主动说。是的,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越来越近,好像自己的一块肉被割了出去,但血管还连着,还拉扯着。
葛琳看希雅娜不舒服,已动了离开的心思,一路上贝隆喋喋不休的介绍,早已让她感到不耐烦。
但就在这时,教堂圆心的奇妙设施,出现在了她们面前:一池幽蓝的水,水中设圆台。
圆台中间跪坐着一名少女,背对着她们,刚刚仰起头,注视着塔楼的顶端,似乎那里有什么存在正垂怜着她。
葛琳走到池水边往下看,幽深不见底。希雅娜也低头瞧了眼,几乎要呕了出来,仿佛想起自己有深海恐惧症了一般。
这里面绝对不知道有多深。
“这位就是昂丁圣女,”贝隆忽然凑过来轻声说,“她正在祈祷,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黑潮骑士带着她们走向别处。随着希雅娜远离昂丁圣女,心中压抑又抽离的感觉,似乎慢慢释放了,在离开中心教堂之前,她最后看了眼那名少女:
那少女身穿华丽无比的蓝色法袍,袍子上刻印着大量和水相关的意象,发着如同教堂承重柱般的蓝色光芒。她的头发呈现发光的深蓝色,像是光芒下的海水一样因为暗流而游动着,而不是因为风。
希雅娜还记得看到过她长长的蓝色睫毛,还有苍白到几乎病态的肌肤。但却绝不敢轻视这位黑潮圣女昂丁。
不止是因为这个人内里潜藏的魔法力量,还有身上明显拥有大量深奥附魔的法袍,希雅娜还注意到昂丁身前横着的金属法杖:
蓝色,但不是钴蓝,而是更高级的一种矿物锭。也许是“传奇”级别的深海结晶,或是传说中的龙泪宝石。
那是一把与少女身材等高的水滴法杖,但水滴并不是唯一的魔法核心,整个法杖都同时具备了源泉的魔法亲和性。
除此之外,还有最让希雅娜在意的一点。当贝隆喋喋不休地介绍昂丁圣女时,她就预感到了不对劲。
而当亲眼见到静默祈祷的昂丁时,希雅娜也终于确定了那种不适感的来源:
昂丁有她的尸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