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收藏家的一丝迟疑,让整个酒馆仿佛都安静了几分,葛琳能察觉到许多目光投在自己背上。
虽然收藏家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只要有人去找,旁人就不免会揣测客户是否别有用心。
有一部分人可能只是单纯地询问她:某个通缉犯最近出没在哪?我该去哪找到这种草药、魔物和魔法元素?
每当这种时候,收藏家少女的面色总是显得慵懒,乃至有些烦闷地和对方议价。
但此时此刻,酒客们却难得看到她整个人愣了一下。这可是很少见的。
“凯伊啊,”收藏家坐正过来,双肘撑桌,看着葛琳:“那我问你,这是哪个凯伊?你从哪听到的名字?”
“所以现在是‘问题换问题’了?”葛琳说。
“嗯哼。”
葛琳的手在桌下摩挲着银戒,“那个凯伊,就是让你觉得意外的凯伊,除此之外我没什么确定的信息。”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凯伊,那么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两个问询者同时一怔。收藏家目视虚空,眼神飘忽,似乎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葛琳和希雅娜没有急着说话,她们不确定要不要说得再深入点。
因为酒馆已经完全静了下来,她们能感觉到,无数的目光或者犀利,或者猜疑,或者威胁似地投在了她们背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收藏家忽然说,“去镇子主街东路的冒险协会对面,巷子里有个老实巴交的擦鞋匠,他的客户大多是冒险者,他知道的也不比我少。
“让我看看你们的鞋,”她脑袋后仰,扫了眼葛琳和希雅娜的脚,惹得她们纷纷缩了缩脚,她又说:
“很干净的皮鞋,”她从桌上凑过脑袋来,低声说:“用灰尘在上面画两条杠,擦鞋匠就知道你们是我介绍的了。”
她说完后不再搭理两人。葛琳和希雅娜只好起身,在一众酒客好奇的目送下,匆匆离开酒馆。
“没想到这个凯伊还很有来头。”希雅娜嘟囔道。
“正好我们打算去参观冒险协会,看看也无妨。”
两人说着,来到了冒险协会对面的巷子,看到了擦鞋匠客户坐的靠背椅,还有擦鞋工具,却没有看到老实巴交的擦鞋匠。
不过也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菲利克斯爵士!”葛琳打招呼道。
菲利克斯正穿着灰色单衣和长裤,坐在垫高的靠背椅上发呆,看到两人到来,也是一惊。
“呀,是你们。”
“你也是来擦鞋的吗?”
“是啊,不过我等了好一阵子了,并没有看到那家伙呢。”
“擦鞋匠据说知晓很多东西?”
“不清楚,我也是被人推荐过来的。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已经厌倦了正规军的死板生活,厌倦了所谓的骑士教条,如果要助强扶弱,发扬仁慈无畏的精神,哪儿不能做?
“我在剿匪营的那个教练朋友,建议我去当雇佣兵,但就我所看到的,大部分雇佣兵不过是强盗罢了,只认钱不认人,没有工作的时候就打家劫舍。
“我想去的,是一个既能为正义挥剑,又能平衡自由和温饱的地方。也许‘百事通’的擦鞋匠能给我指个方向。”
听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了半天,葛琳和希雅娜也分别敷衍了几句,眼看擦鞋匠还没来,她们便往冒险协会所在的建筑走去。
冒险协会的规模和湖畔酒馆相当,但装修更加新奇和华丽,有点像一座对称构图的大使馆或者别墅,外面有栅栏围合,协会周围还有花园和喷泉,路旁还有熄灭的水晶路灯。
进入协会馆主门,里面就是大厅了,装饰豪华得就像葛琳前世路过的五星级酒店大堂,茶座、娱乐桌、吧台自然是有,还有发布悬赏任务的公告栏,和贩卖冒险装备、各种材料的柜台。
里面比较安静,但是人影不少,个个都衣着华丽,看着就非同凡人,身旁放着的武器,光看材质就不是葛琳和希雅娜能比的,其中一些人,还拥有着不可战胜的气质。
“新面孔。”
路过靠近门口的前台时,前台后面坐着高凳的一个黄毛青年,正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们说:
“是来发布悬赏的吗?”
“你好,这里面可以参观一下吗?”葛琳问。
“随意,但只能在一楼转转。”青年说完,就侧过头去,透过擦得清亮的玻璃窗,望着外面的花园。
葛琳和希雅娜安静地在大厅中走动起来,不得不说,与外面的波涛汹涌相比,眉心堡冒险协会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但早在来此之前,葛琳就已经从希雅娜口中,了解过冒险协会的一些规矩,所以对此不觉得意外。
不管是招呼她们的前台,还是茶座边休息的冒险者,衣服上面都在胸针、纽扣或腰带的位置,别着当地协会的勋章。
大陆冒险协会,自然是遍布整个查欧提克,但每个国家又有不同外貌的勋章,弗雷瓦尔的就是狼头。
并且同一国家的冒险勋章,还从材质和颜色上,区分冒险者的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
新手、白银、精英、大师、传奇,以及最高的“传说之上”
颜色则分别是:铜、白、蓝、紫、金、红,很符合葛琳对品质颜色划分的通俗印象。
大陆冒险协会最重要的规矩,就是只要成为冒险者会员,就不能干预世俗政权的事务,不管是国家之间的战争,还是内部遭遇的匪患。
他们只和魔物与邪恶势力对抗,只负责处理世俗政权难以处理的存在,他们最大的敌人,估计就是所谓的:
魔王军
同时只要一个人强大到超出世俗,冒险协会将对其进行拉拢,如不同意,则会监视,不让其违逆协会的“均衡”理念。
葛琳和希雅娜正逛着,突然感觉大厅里一热,扭过头,发现茶座上有个美艳的女巫,头戴魔法帽,指尖燃烧着火焰。
那火焰虽然很小,却让偌大的室内都变得发热。
“喂,你可别搞得除火教会把我们协会端了!”一个戴着紫色勋章胸针的男人叫道。他明显是精英冒险者。
一个精英冒险者,通常就有和六米级的属性龙族、战斗的实力了,对付不能喷火也不能放雷电的原始龙,则往往胜券在握。
像这样一个精英冒险者,可以在一分钟内屠戮博萨佣兵队,和屠戮一群手无寸铁的村民没有区别。
“除火教会?如果没有‘章程’约束,那座教堂早就被我夷为平地了。”美艳女巫漫不经心地说着。
她也是紫色的精英勋章,当做纽扣别在了法袍交领处。
“那可不见得,所谓的昂丁圣女只怕与你实力相当,而且她刚好克制你。”男人反驳道。
“哼,昂丁么?不过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少女罢了,她熟不熟练魔法还两说呢。”
葛琳和希雅娜,一边听着他们的争吵,一边走出了协会,顿时就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冒险协会就是这样的,”希雅娜平静地说,“就算外面人类折腾得死去活来,自相残杀,他们也不会轻易介入,一切都必须从‘委托’开始,或者是上级的‘委派’,否则哪怕是帮领主千金救一棵树上的猫,也会扣除一定的‘等级分’。
“冒险者从来都是等到事情失控才出手,即使我们去大讲莱尔玛之心怎么样,他们也只会让我们先‘下单’,悬赏金1000赫汀起步,还要根据评级、路程和魔物危险程度,事后不退少补。”
“如果我们真的去讲会怎么办?”葛琳问。
希雅娜笑了笑,揽住葛琳右手,看着她然后挤出个斗鸡眼,吐出一小截舌头说:
“那他们就会像看着笨蛋一样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