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叫骂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重的、蓄力的脚步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艾什没有开透视挂，但他不需要。
因为那行飘浮在门板上的红色文字，正在疯狂地刷新，字体从普通的宋体变成了加粗的黑体，甚至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模拟某种动态的力度。
【动作预告：暴力破门】
【倒计时：3、2、1……】
【执行者：比尔（铁锈帮打手，力量7，智力3）】
【备注：他打算用右肩撞开这扇烂木门，然后给你脸上来一拳。】
“3。”
艾什在心里默数，身体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后退，而是向左侧横跨了一步，贴着墙根站定。
那个位置，正好是门板撞开后的死角。
“2。”
他双手握紧那把生锈的左轮，大拇指死死压住击锤。手心里全是冷汗，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握着手术刀切开腐肉的感觉。
“1。”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一声悲鸣，甚至连铰链都没能坚持住，整扇门板像是一块巨大的积木一样向内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艾什刚才站立的地方。
木屑飞溅，灰尘四起。
一个壮得像头棕熊一样的男人随着门板冲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皮背心，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上面纹着一个生锈的齿轮图案。
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失去了撞击目标，男人脚下一个踉跄，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冲了几步，差点一头撞上窗台。
【状态：重心失衡】
【持续时间：1.5秒】
这行淡蓝色的字就像是游戏里的Debuff图标一样，亮闪闪地挂在男人的后脑勺上。
“……操？”
比尔发出一声浑浊的咒骂，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
“别动。”
艾什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沙哑，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但金属枪管传来的寒意是真实的。
比尔僵住了。他慢慢举起双手，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更加浓烈了，熏得艾什皱了皱眉。
“听着，小子……”比尔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羞辱的恼怒，“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拿把破枪指着我，铁锈帮会把你切成肉丁喂狗的。”
艾什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的目光越过比尔宽厚的肩膀，落在他头顶的那行小字上。
【心理活动：这小子肯定不敢开枪。那把枪甚至都没有打开保险……哦等等，这把破枪没有保险。】
【下一步行动预判：转身，挥动右拳，击打持枪者的手腕。概率：90%。】
剧本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概率都算好了。
“我是不敢开枪。”艾什淡淡地说，“毕竟子弹挺贵的。”
比尔眼中凶光一闪。
就在这行文字提示出现的瞬间，艾什猛地收回手，身体向后一仰。
“呼！”
一只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擦着艾什的鼻尖扫过。如果他刚才没躲，这一下绝对能把他的鼻梁骨打进脑子里。
比尔一击落空，怒吼一声，转过身来像头疯牛一样扑向艾什。
狭窄的阁楼里根本没有闪避的空间。
艾什看着那张逼近的狰狞脸孔，叹了口气。
“既然剧本非要这么写。”
他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距离不到两米。绝对的必中距离。
“咔。”
一声清脆的、令人绝望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火光，没有枪响，只有击锤无力地砸在底火上的声音。
【故障提示：哑火。】
【嘲讽：都说了这把枪靠不住，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当前幸运值：E-】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比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狂喜的笑容。那口烂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恶心。
“哈！你的运气烂透了，小子！”
他伸出大手，一把掐住了艾什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墙上。
“砰！”
艾什的后背撞上坚硬的砖墙，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挤压出去。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比尔的手劲大得惊人，那是常年在码头搬运重物练出来的蛮力。
“去死吧！去死吧！”
比尔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艾什一脸。
艾什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抓着比尔的手腕。
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比尔头顶的那行字正在发生变化。
【当前状态：极度兴奋】
【警惕性：0】
【弱点提示：他的左膝盖半月板曾受过重伤（旧剧情设定），目前处于极度脆弱状态。只要施加超过15kg的侧向力，就能……】
视线越来越模糊。
那个红色的“弱点”标记，正闪烁在比尔的左腿膝盖侧面。
艾什不再试图掰开对方的手指。
他艰难地抬起右腿，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对准那个红色的标记，狠狠地踹了下去。
不是踢，是踩。
用硬底皮靴的后跟，像要把什么东西踩碎一样。
“咔嚓！”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像是骨头断裂，倒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比尔的咆哮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那条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弯折了下去。巨大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掐住艾什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壮硕的男人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跪倒在地。
“咳……咳咳……”
艾什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他看着在地上打滚、抱着膝盖哀嚎的比尔。
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收租人”，现在的头顶上只剩下一行灰色的字：
【状态：重伤、丧失战斗力。】
【备注：这就倒了？这届反派不行啊。】
艾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重新举起那把哑火的左轮。
他再次甩开弹巢，转动了一下，让下一颗子弹对准枪管。
“别……别……”
比尔痛得满头大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别杀我……我只是……只是个收钱的……”
艾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比尔，看向了更远的地方——看向虚空。
在那里，那行原本写着“第三章死亡”的红色批注，依然静静地悬浮着。
并没有消失。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变。
【剧情批注：这是一个毫无价值的炮灰。在第三章的黑帮火拼中，他会被一颗流弹击穿肺部，死在肮脏的小巷里，无人收尸。】
艾什眯起了眼睛。
“我打断了他的腿，改变了这里的剧情。”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按照蝴蝶效应，哪怕是一点微小的改变，也应该影响到后续的发展才对。”
但没有。
那个该死的“结局”，就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铭文一样，纹丝不动。
“也就是说……”
艾什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生锈的扳机，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修改’，还不够吗？”
他低下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比尔。
“滚。”
艾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比尔如蒙大赦，拖着那条废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房间，连那扇被他撞飞的门板都不敢看一眼。
楼道里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最后消失在雨声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着那扇破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艾什疲惫地靠在墙上，看着手里那把像是在嘲笑他的破枪。
突然。
他的视野角落里，那行红色的死亡批注下面，像是接触不良一样，滋啦滋啦地闪烁了几下。
一行极小的、像是备注一样的新文字，缓缓浮现了出来：
【检测到微弱的剧情扰动。】
【评价：毫无意义的挣扎。】
【距离第三章死亡节点，还剩：11小时45分。】
艾什看着那个倒计时。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狰狞。
“毫无意义？”
他抬起那只戴着半指手套的左手，对着虚空中的那个“毫无意义”，做了一个并不怎么礼貌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像是在触摸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样，在那行字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滋——】
空气中，竟然真的传来了一声仿佛钢笔尖划破纸张的、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艾什愣住了。
他的指尖上，沾染了一抹黑色的、如同墨汁一样的痕迹。
而那行原本写着“毫无意义的挣扎”的文字上，多出了一道淡淡的、黑色的……
删除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