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试图洗掉手指上的墨迹。
他站在那个满是污垢的洗手池前，用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劣质肥皂，疯狂地摩擦着食指指尖。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黄褐色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哗啦啦……”
无论他怎么洗，那抹黑色的痕迹就像是长进了肉里，甚至像是某种活着的纹身，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
“洗不掉。”
艾什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行“毫无意义的挣扎”已经被划掉了。虽然字还在，但上面多了一道黑线，就像是老师批改作文时划掉的一句废话。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头顶那行巨大的红色死亡倒计时，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距离第三章死亡节点，还剩：02小时15分。】
时间跳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轰隆！”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但这雷声并不纯粹。
在雷声的尾音里，夹杂着连绵不断的“哒哒哒”声。那是蒸汽机枪特有的扫射声，还有手雷爆炸的闷响。
这就开始了？
艾什快步走到窗边，侧身向外看去。
原本就阴沉的街道，此刻已经被火光照亮。
下方的十字路口，两帮人马正在混战。一边穿着暗红色的风衣，那是“铁锈帮”；另一边则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改装过的铆钉枪，那是他们的死对头“齿轮会”。
子弹像发光的雨点一样在街道上横飞，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火星。
【场景名称：著名的“雨夜火拼”】
【剧情作用：营造混乱氛围，展示第九区的残酷，顺便清理掉一批龙套角色。】
【伤亡预估：35人死亡，120人受伤。】
艾什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倒下的人。
在他们头顶，原本写着名字和状态的地方，正在迅速变成一行行灰色的字：
【已删除】
【已删除】
【已删除】
这就是所谓的“清理龙套”。
在作者的笔下，这些人命甚至连数字都算不上，只是用来渲染气氛的背景板。
“真恶心。”
艾什低声骂了一句。
突然。
“叮。”
一颗流弹击中了窗框边缘的砖石，崩飞的碎屑擦过艾什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猛地缩回身子，靠在墙壁上喘息。
【警告：剧情修正力正在介入。】
【备注：你靠窗太近了。虽然还没到你死的时候，但这颗子弹是在提醒你，别忘了你的戏份。】
艾什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刺痛感很真实。
“提醒我？”
他看着指尖沾染的鲜血，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你想让我配合演出？”
艾什转过身，看向房间中央的那张破木桌。
桌子上放着那个依然没有洗掉的苹果——或者说，一颗烂了一半的苹果。
【物品：腐烂的苹果】
【描述：口感极差，甚至可能有虫子。】
【属性：硬度3，不可食用。】
艾什深吸一口气，伸出那根染着墨迹的食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对准那行【属性：硬度3，不可食用】，特别是“不可食用”这四个字，狠狠地划了下去。
【滋——】
又是那种尖锐的摩擦声。
指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就像是直接按在了滚烫的烙铁上。艾什咬着牙，没有缩手，直到那道黑色的删除线完整地覆盖了那四个字。
空气扭曲了一下。
那行字模糊了，然后变了。
【属性：硬度3，不可食用（已删除）】
艾什忍着手指的剧痛，抓起那个烂苹果，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没有腐烂的味道。
没有虫子。
甚至没有那种软趴趴的恶心口感。
嘴里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白纸一样的味道。既不好吃，也不难吃，就是……纯粹的“无味”。
就像是这个苹果失去了“味道”这个概念。
艾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肚子没有抗议，身体也没有不适。
“真的能改。”
艾什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删掉‘不可食用’的定义，烂苹果也能吃。只要删掉‘必死’的逻辑，我是不是就能活？”
但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艾什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鼻孔里流出了两道温热的液体，滴在桌面上，晕开成刺眼的红色。
【警告：精神阈值下降。】
【副作用：强制修改现实逻辑，会对使用者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当前SAN值：65/100（轻度混乱）】
“原来是要耗蓝的啊……”
艾什擦掉鼻血，苦笑了一声。
也是。这种逆天的能力如果没代价，那才是不讲逻辑。
他看了一眼窗外。
枪声越来越近了。
按照剧情，那个击杀他的“流弹”，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既然不能直接删掉“死亡结局”（因为那行字是红色的，且一直在闪烁，直觉告诉他现在的等级根本删不动），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艾什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搜索。
最终，定格在那扇刚刚被比尔撞飞的破门板上。
【物品：破损的橡木门板】
【属性：防御力5，易碎。】
【描述：根本挡不住任何口径的子弹。】
“挡不住子弹？”
艾什忍着大脑的抽痛，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他再次伸出了那根还在颤抖的食指。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易碎”和“挡不住”这几个关键词。
“滋——！！！”
更剧烈的摩擦声响起，仿佛要把耳膜刺穿。艾什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视野里甚至出现了彩色的噪点。
但他没有停。
直到那道黑色的删除线，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深深地刻在了那行描述上。
【属性：防御力5，易碎（已删除）。】
【描述：根本挡不住（已删除）任何口径的子弹。】
新的描述并没有立刻生成。
那块门板看起来依然破破烂烂，甚至还有几个虫眼。
但艾什能感觉到，这就够了。
“轰！”
就在这时，一颗显然不属于流弹范畴的、更像是小型炮弹的东西，直接轰碎了窗户，带着尖啸声冲进了房间。
那是铁锈帮的重火力误射。
它直直地撞向了……被艾什举在胸前的那块破门板。
如果是之前，这块门板连个屁都挡不住。
但现在。
“当——！！！”
一声沉闷得如同撞钟般的巨响。
那颗足以把人炸成碎片的炮弹，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直接被弹开了！
甚至连门板上的木刺都没有震掉一根。
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存在，艾什整个人连同门板一起被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墙上。
“咳咳咳……”
艾什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他没死。
甚至连皮都没破。
他看着手里那块依然完好无损、只是上面多了一道焦黑痕迹的门板，咧开嘴，露出满是鲜血的牙齿，笑了起来。
“去你妈的剧情。”
他抱着这块“不可理喻”的门板，像是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现在，我有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