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扛着那块门板冲进雨里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正在搬家的傻子。
但这块“傻子门板”确实好用。
“叮叮当当！”
密集的流弹打在门板上，就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一样，除了发出恼人的噪音外，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艾什缩在门板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街道上。
雨水顺着他的脖领子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因为周围简直就是个绞肉机现场。
铁锈帮的人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台老式的蒸汽步行机甲。那玩意儿有三层楼高，喷着黑烟，一边发出那种快要散架的咔咔声，一边用两条巨大的液压臂横扫街道。
每一次挥击，都能把一面墙壁像推积木一样推倒。
【单位：废弃型工程机甲（改装版）】
【驾驶员：处于醉酒状态。】
【威胁度：极高。建议绕行。】
艾什当然想绕行。
但他头顶那个该死的倒计时不允许。
【距离第三章死亡节点，还剩：01小时58分。】
“必须找到那个开枪的人。”
艾什咬着牙，盯着视野里那个红色的“死亡标记”。
那个标记并不在他身上，而是指向了街道尽头的一座钟楼。
按照原剧本，那个狙击手会趴在钟楼上，本来想打那个机甲的油箱，结果手一抖（或者说是为了剧情强行手抖），子弹就会偏离弹道，精准地穿过三条街，击中正在家里发呆的艾什。
“既然是流弹，那就把‘流’这个过程给掐断。”
艾什躲在一个翻倒的垃圾箱后面，探出头。
距离钟楼还有大概五百米。
中间隔着两个帮派的交火区。
“真他妈是个好位置。”
艾什吐槽了一句，正准备冲出去。
突然。
那个巨大的蒸汽机甲停住了。
不是因为没油了，也不是因为驾驶员睡着了。
而是因为它……卡住了。
那条挥舞到一半的巨大机械臂，就这样违背重力地悬停在半空中。机甲喷出的黑烟也定格成了奇怪的形状，就像是一张被按了暂停键的照片。
不只是机甲。
周围的一切都停了。
飞在空中的子弹悬停在雨幕里，像是一颗颗静止的金属珠子。
那个正在惨叫的帮派成员，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表情扭曲得像个滑稽的蜡像。
就连落下的雨滴，也变成了一根根静止的水晶针。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人拔掉了电源。
“……什么情况？”
艾什愣住了。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他是这个静止世界里唯一的“活物”。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视野里的景色开始出现大块大块的紫色色块，就像是显卡烧坏了之后的花屏。
耳边传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滋滋……检测到……逻辑断层……滋滋……”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某种更加宏大、更加冷漠的机械音，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
艾什猛地意识到，这是因为他刚才删掉了那块门板的属性。
那个“根本挡不住任何口径子弹”的描述被删掉了，导致原本应该被炸碎的门板没有碎。
这就产生了一个微小的逻辑悖论。
在这个严谨（或者说死板）的剧情世界里，因果关系一旦对不上，世界就会……卡顿。
“这就是代价？”
艾什看着周围那些正在崩坏的紫色色块。
有些色块正在吞噬周围的物体。那个张大嘴巴惨叫的倒霉鬼，半个身子已经被紫色吞没了，变成了毫无意义的数据乱码。
【警告：世界正在尝试自我修复。】
【修复方式：删除错误源。】
那个“错误源”，显然就是艾什手里这块不讲道理的门板。
甚至可能包括艾什本人。
“草！”
艾什骂了一句。这哪是修复，这分明就是格式化！
就在这时，那个巨大的机械臂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恢复正常，而是像抽搐一样，猛地向下砸落。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时间流动了。
但变得极其不稳定。
有的地方快得像按了倍速播放，那个倒霉鬼瞬间就被烧成了灰；有的地方慢得像慢动作，爆炸的火光一帧一帧地绽放。
“跑！”
艾什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扛起门板，在忽快忽慢的时间流里狂奔。
那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上一秒他还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下一秒重力就好像增加了十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呕……”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他不敢停。因为那些紫色的色块正在像瘟疫一样蔓延，所过之处，无论是墙壁、尸体还是垃圾，统统变成了空白。
“这就是乱改剧本的下场吗……”
艾什咬着牙，冲过了交火区的中心。
好消息是，因为世界的卡顿，那些帮派分子也都乱了套。没人顾得上去管这个扛着门板乱跑的疯子。
坏消息是，钟楼还有三百米。
而那个狙击手，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剧情节点锁定：狙击手已就位。】
【开枪倒计时：5分钟。】
艾什抬头看向钟楼。
在那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反光。
“5分钟……”
艾什喘着粗气，靠在一根断裂的灯柱上。
他的鼻血又流出来了，这一次还混杂着眼泪。大脑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我不行了……”
身体在抗议。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让他只想躺在这个泥坑里睡一觉。
反正都是死。
死在流弹下，和死在世界崩溃里，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
艾什的目光落在脚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个穿着铁锈帮制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胸口被打烂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笑着的女孩。
【龙套A：为了给妹妹治病加入黑帮。】
【结局：死于混战。妹妹将在三天后饿死。】
“……”
艾什盯着那行字。
又是这种廉价的悲剧。
又是这种为了衬托世界残酷而随意牺牲的笔墨。
一股无名的怒火，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去你妈的剧情。”
艾什再次骂出了这句口头禅。
他弯下腰，从那具尸体手里拿走了那张照片，塞进自己口袋里。
然后，他伸出手，在那具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借你的枪用用。”
他从尸体腰间拔出了一把比自己那把破左轮稍微好一点的半自动手枪。
【物品：标准制式手枪】
【状态：良好。弹夹剩余：7发。】
艾什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远处的钟楼，眼神重新变得聚焦。
“既然世界卡住了，那正好。”
“趁着网管还没来重启服务器……”
艾什举起枪，对着视野里那个代表“狙击手”的红点，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我先把那个乱发子弹的混蛋给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