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
西尔维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腕上传来的挣扎力度却不小。
“你正在干扰神圣的仪式。这是亵渎。”
“闭嘴。”
艾什头也不回，拽着她就像拽着一个不听话的行李箱。
周围的机械守卫已经围成了铁桶。十几把闪烁着电弧的长戟指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流的臭氧味。
【当前状态：绝境。】
【存活率：0.001%。】
【距离第三章结束，还剩：00小时02分。】
“两分钟。”
艾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要撑过这两分钟，这一章就结束了。按照网文的尿性，章节结束通常意味着场景切换或者剧情暂缓。
但问题是，怎么撑？
硬拼？手里这把没子弹的枪连烧火棍都不如。
讲道理？跟这群把杀人当上班的神职人员讲道理，还不如去跟那台熔炉谈谈心。
“熔炉……”
艾什的目光突然定格在那个巨大的、正在喷吐金色火焰的熔炉上。
那玩意儿是整个教堂的核心动力源，也是处理“废弃角色”的垃圾桶。
在它的外壁上，有一行不起眼的文字说明：
【设备：信仰提炼熔炉（高压型）】
【安全阀：开启中。】
【压力值：稳定。】
【备注：如果压力超过临界值，会引发毁灭性的殉爆。请务必保持安全阀通畅。】
“呵。”
艾什笑了。笑得像个即将点燃炸药包的恐怖分子。
“抓紧了，小修女。”
他突然松开西尔维娅的手腕，改为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夹在腋下。
“你……！”
西尔维娅惊呼一声，那张像人偶一样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干什么？！”
“带你看烟花。”
艾什举起那根已经血肉模糊的食指，对着那个巨大的熔炉，隔空狠狠一划。
目标不是熔炉本身。
而是那行【安全阀：开启中】。
“给老子……关上！”
【滋——！！！】
这一次，艾什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干了。鼻孔、耳朵、眼角同时渗出了鲜血。
那道黑色的删除线，像是一道诅咒，死死地封住了“开启中”这三个字。
【安全阀：开启中（已删除）】
下一秒。
“嗡——”
熔炉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原本稳定的金色火焰突然变成了狂暴的暗红色。炉体开始剧烈震动，上面的压力表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并且还在疯狂往上跳。
“警告！压力过载！”
“警告！即将殉爆！”
机械守卫们瞬间乱了套。它们的底层逻辑里，“保护熔炉”的优先级显然高于“击杀入侵者”。
它们纷纷转身冲向熔炉，试图手动泄压。
但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十几米高的巨大熔炉，像是一颗被点燃的超新星，瞬间炸裂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金属碎片和金色的信仰之火，横扫了整个教堂大厅。
那些冲上去的机械守卫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跳！”
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艾什抱着西尔维娅，撞碎了旁边的一扇彩色玻璃窗，跳了出去。
身后是翻滚的火海。
身下是几十米高的悬崖（教堂建在悬崖边上，这是为了增加逼格的常见设定）。
风声呼啸。
失重感让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西尔维娅死死地抓着艾什的衣领，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上方那个正在崩塌的教堂。
“你……疯子……”
她喃喃自语。
“谢谢夸奖。”
艾什在空中调整姿势，试图寻找落脚点。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章节结束。】
【检测到主角存活。】
【剧情逻辑发生重大偏转。】
【正在生成新的分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艾什看到，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00小时00分。】
然后，那行字碎了。
变成了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金色的文字：
【成就达成：逆天改命（初级）。】
【奖励：你的名字已被“虚构之神”标记。】
【当前状态：活着的BUG。】
“活下来了……”
艾什松了一口气。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从遥远的天际投射下来。
那视线穿透了云层，穿透了火海，甚至穿透了他的灵魂。
那不是人类的视线。
那是一种冷漠的、审视的、带着一丝好奇和恶意的目光。
就像是……一个正在写书的作者，突然发现自己笔下的一个龙套，竟然跳出了剧本，还在他的稿纸上乱涂乱画。
【注视者：？？？】
【意图：观察。】
【备注：有意思。既然你想玩，那就陪你玩玩。下一章，难度提升。】
“噗通！”
艾什抱着西尔维娅，重重地摔进了下方的护城河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那个视线消失了。
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却深深地刻进了艾什的骨子里。
他在水中挣扎着，拖着那个不会游泳（或者根本不想游）的圣女，向岸边游去。
“咳咳……”
爬上岸后，两人都像是落汤鸡一样狼狈。
西尔维娅跪坐在地上，原本洁白的修女服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看着正在大口喘气的艾什，眼神复杂。
“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破坏仪式？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艾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他看着这个还在纠结剧情设定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做了什么？”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恢复平静、但依然阴沉的天空。
“我只是把这一章的结尾，改成了一个未完待续。”
他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的指尖上，那抹黑色的墨迹，正在慢慢扩散。它不再只是一个痕迹，而是像某种活着的毒素一样，沿着血管向上蔓延。
【警告：侵蚀度 5%。】
【代价：你的身体正在逐渐数据化。】
艾什收回手，把手插进那个破烂的风衣口袋里。
“走吧。”
他转身走向黑暗的小巷。
“去哪？”西尔维娅没有动。
“去下一章。”
艾什头也不回地说。
“除非你想留在这里等那些铁皮罐头来收尸。”
西尔维娅沉默了几秒。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燃烧的教堂废墟，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最终，她站起身，赤着脚，踩着泥泞的地面，跟了上去。
虽然步子很慢。
虽然眼神依然迷茫。
但她跟上去了。
在这个崩坏的剧本里，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