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条被炸塌的地铁隧道，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机油和火药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水果、廉价香水和下水道污水的奇怪甜腻味。
“把这个戴上。”
艾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扔给身后的西尔维娅。那是他在黑市顺手买的二手货，虽然滤毒罐快过期了，但总比直接吸入这种不明气体强。
“那你呢？”西尔维娅接过面具，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我有这个。”
艾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绿色微粒，全都顶着一行小字：
【物质：致幻孢子（低浓度）】
【来源：被作者删掉的“魔界植物”设定残渣。】
【效果：吸入过多会看到五彩斑斓的黑。】
“只要我不去想‘这玩意儿有毒’，它就对我没用。”
艾什随口胡扯了一句（其实是因为他没钱买两个面具），然后率先走进了那片幽暗的区域。
这里是第九区的地下排水系统深处。
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墙壁上长满了发着幽光的巨型菌类，将整个空间照得绿油油的。地面上流淌的不是污水，而是一种黑色的、粘稠的墨汁状液体。
而在这些墨汁河流中，漂浮着无数奇怪的东西。
有半截翅膀、只有嘴巴没有脸的头颅、长着鱼尾巴的猫……
“这些是……”
戴着面具的西尔维娅发出沉闷的声音，显然被眼前的景象恶心到了。
“废稿。”
艾什蹲下身，用那根还没完全恢复知觉的手指，沾了一点那黑色的液体。
【系统提示：发现高浓度废弃墨水。含有大量逻辑碎片。】
【警告：请勿长时间接触，否则可能导致认知错乱。】
“这些都是剧作家写废了的描写。”
艾什站起身，甩掉手上的墨汁。
“比如那只长翅膀的鱼，可能是想写个奇幻生物，结果觉得太蠢就删了。但在我们这个世界，删除了不代表消失，只是被冲到了这里。”
“好恶心。”西尔维娅嫌弃地评价道。
“习惯就好。我们要找的出口还在更深处。”
艾什拿出那张羊皮纸。纸上的涂鸦正发着微弱的红光，指向溶洞的深处。
两人沿着墨汁河流的边缘前行。
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泡破裂声。但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不安。
突然。
“咕噜噜……”
前方的墨汁河里冒起了一串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坨肉。
确切地说，是一坨由无数张嘴巴缝合而成的肉块。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那几十张大大小小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发出嘈杂的声音。
“……她有着如瀑布般的金发……”
“……他拔出了那把名为誓约的剑……”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这些嘴巴里吐出来的不是口水，而是各种各样毫无逻辑的句子。
【怪物名称：赘述者（Verbose）】
【等级：废稿级精英怪。】
【描述：由大量无意义的景物描写和废话堆积而成的怪物。攻击方式：精神污染（废话轰炸）。】
“小心！”
艾什一把拉住西尔维娅，往后一跳。
“轰！”
那个肉块猛地喷出一股黑色的墨汁，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坑里还冒着“……这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这样的文字气泡。
“它在用废话攻击我们！”西尔维娅惊叫道。
“别听它说话！”艾什大喊，“这些废话含有精神毒素，听多了你会变傻的！”
“那怎么办？”
“让它闭嘴！”
西尔维娅眼神一凛。
她猛地甩掉背上的吉他箱，一脚踢开暗扣。
“咔嚓！”
沉重的六管加特林机枪被她单手提了起来。
在这个充满了废话和墨水的地下世界，这把代表着纯粹物理毁灭的武器，显得格外亲切。
“神说，要有光。”
西尔维娅熟练地拉动枪栓，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狂热的笑容。
“但我说，要有洞。”
“滋滋滋——”
电机预热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火舌喷涌。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把烧红的锯刀，狠狠地切进了那个名为“赘述者”的肉块里。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动能宣泄。
那些还在喋喋不休念叨着“……阳光洒在草地上……”的嘴巴，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撕成了碎片。
墨汁飞溅。
肉块颤抖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但那惨叫声也被枪声淹没了。
“啊啊啊！这种粗俗的攻击……一点文学性都没有……啊啊啊！”
“文学性？”
艾什站在一旁，看着正在疯狂输出的西尔维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个正在试图再生的肉块虚空一划。
【删除线】发动。
目标：赘述者体内的【再生逻辑】。
“对于废话，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修改。”
艾什的手指狠狠划下。
“是一键清空。”
“噗——！！”
随着再生逻辑被切断，那个巨大的肉块瞬间崩溃。它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了一滩黑色的死水，融入了河流之中。
枪声停止。
西尔维娅喘着粗气，枪管冒着红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爽吗？”艾什问。
“……爽。”
西尔维娅点了点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省着点子弹。这只是个看门的。”
艾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后面。”
他看向溶洞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扇巨大的、由无数废弃稿纸堆砌而成的门，正静静地伫立着。
门上写着一行巨大的字：
【警告：前方是作者的黑历史。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走吧。”
艾什带头走向那扇门。
“去看看那个被作者嫌弃到丢进垃圾堆的‘完美少女’，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