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由废稿堆砌而成的大门，艾什以为会看到什么地狱般的场景。
但门后竟然是一个……纯白的空间。
没有墨汁，没有腐烂的肉块，也没有那些恶心的触手。
这里就像是一张还没有被下笔的白纸，干净得让人心慌。
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鸟笼。笼子的栏杆是由黑色的线条构成的，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但却有着真实的物理质感。
而在笼子里，坐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柔顺得像是在发光。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完美符合黄金分割比例。她穿着一件华丽的哥特式长裙，裙摆上绣满了繁复的花纹。
美。
美得不真实。
美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精美手办。
【角色名：莉莉丝（初稿女主）】
【属性：全能、完美、无垢。】
【废弃原因：太假了。没人会喜欢这种圣母白莲花。】
【当前状态：被遗忘、逻辑崩坏。】
艾什看着那行“废弃原因”，嘴角抽搐了一下。
“因为太完美而被删掉？”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西尔维娅。
这位现任女主正背着加特林，一脸警惕地盯着笼子里的少女。虽然西尔维娅也很美，但她的美带着一种破碎感和危险感，那是“人”的味道。
而笼子里的那位，只有“设定”的味道。
“她是谁？”西尔维娅问。
“你的前辈。”
艾什淡淡地说。
“或者说，如果没有她被删掉，就没有现在的你。”
两人走到笼子前。
笼子里的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异色瞳。左眼是金色，右眼是红色。
“……勇者大人？”
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像是风铃。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艾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勇者大人，您终于来救莉莉丝了吗？莉莉丝一直在这里等您，无论您变成什么样，莉莉丝都会永远爱您……”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双手抓住栏杆。
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标准台词。”
艾什评价道。
“而且是那种十年前的老套台词。”
“她在跟谁说话？”西尔维娅皱眉。
“跟所有人。”艾什指了指少女，“她的设定就是‘无条件爱上男主角’。不管男主角是谁，哪怕是一条狗，只要被系统判定为主角，她都会这么说。”
“……好可怜。”
西尔维娅看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爱与正义”的少女，突然觉得手里的加特林有点沉。
“这不叫可怜，这叫‘设定过时’。”
艾什走近了一步。
“喂，醒醒。”
他敲了敲栏杆。
“这里没有勇者。只有两个逃犯。”
少女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迷茫了一瞬，然后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没有勇者？”
她的声音变了。从空灵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没有勇者……那莉莉丝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既然没有勇者……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警告：目标情绪失控。】
【废弃逻辑爆发：因爱生恨（黑化版）。】
轰！
笼子里的空间突然扭曲了。
无数黑色的荆棘从少女的裙摆下钻了出来，瞬间刺破了那个完美的表象。她的银发变成了灰败的枯草，那张完美的脸开始龟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墨汁。
“去死！去死！去死！”
她尖叫着，无数荆棘穿透了栏杆，向艾什和西尔维娅刺来。
“我就知道。”
艾什早有准备。
他一把拉住西尔维娅，向后一跃。
“这种完美人设切开来果然都是黑的。”
“哒哒哒哒哒！”
西尔维娅的反应更快。她直接扣动扳机，加特林的火舌瞬间吞没了那些荆棘。
但那些荆棘根本打不完。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的噩梦，从少女的体内涌出。
“打不死的！”艾什大喊，“她是概念体！只要‘完美’这个设定还在，她就是无敌的！”
“那怎么办？”
“毁容！”
艾什眼神一狠。
“只要破坏了她的‘完美’，她的逻辑就会崩塌！”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荆棘冲了上去。
手中的删除线蓄势待发。
目标不是那些荆棘，而是少女头顶那行【属性：全能、完美、无垢】。
“给老子……变丑点！”
艾什的手指狠狠划过那行字。
【滋——！！！】
空间震荡。
那个原本无懈可击的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她脸上的裂纹迅速扩大，一块块“完美”的皮肤脱落，露出了下面丑陋的、由废稿纸团填充的身体。
“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设定！”
她捂着脸，在笼子里打滚。
那些攻击的荆棘瞬间枯萎，化作一滩滩墨水。
“……结束了？”西尔维娅放下枪，看着那个在地上抽搐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没有。”
艾什看着那个怪物。
虽然失去了“完美”的外壳，但她依然活着。而且，因为失去了束缚，她变得更加……真实了。
“呜呜呜……”
怪物停止了尖叫，开始低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要删掉我……”
“我只是……想被爱而已……”
那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带着一种粗糙的沙哑。
但听起来，却比刚才那段完美的台词，更像一个人。
艾什沉默了。
他走到笼子前，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废稿。
“因为那个作者是个混蛋。”
他低声说。
“他创造了你，却又嫌弃你。这不是你的错。”
怪物抬起头。那张残缺不全的脸上，只剩下一只红色的眼睛。
“……真的吗？”
“真的。”
艾什伸出手，穿过栏杆，轻轻拍了拍它（或者说她）的头。
虽然手感很糟，像是在摸一团湿报纸。
“虽然你不再完美了。”
“但至少，你现在自由了。”
【系统提示：莉莉丝（废弃版）仇恨值清零。】
【状态更新：流浪的废稿。】
怪物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化作无数发光的文字碎片，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
笼子空了。
只剩下一地破碎的纸片。
“她去哪了？”西尔维娅问。
“回到了垃圾桶的深处。”
艾什收回手，看着指尖残留的一点荧光。
“也许有一天，那个混蛋作者会想起她，把她捡回来重写。也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现在，她不用再演那个虚假的圣女了。”
西尔维娅看着空荡荡的笼子，若有所思。
“虚假的圣女……”
她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十字架。
“那我呢？”
“我也是虚假的吗？”
艾什转过身，看着她。
“你是真的。”
他说。
“因为你会开枪，会吃难吃的罐头，还会问这种蠢问题。”
“只要你会质疑，你就不是废稿。”
艾什推开那扇通往外界的门。
“走吧。别让这地方的霉味把你熏傻了。”
西尔维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笼子。
然后，她转过身，跟上了艾什的脚步。
她的背影依然纤细，但那把加特林，似乎背得更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