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味道很难闻。
但更难闻的是亚瑟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股混合了腐烂海鲜、烧焦的电路板和廉价古龙水的恶臭。
“砰！”
艾什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
“咳呃——”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艾什！”
西尔维娅扣动扳机。
“轰！”
霰弹枪喷出火舌，钢珠近距离轰在亚瑟的脸上。
但没有血花飞溅。
那些钢珠在距离亚瑟面部还有三厘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果冻，全部停滞在空中，然后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防御：剧情护盾（非法修改版）】
【来源：被吞噬的“无敌流”废稿主角】
“没用的，亲爱的圣女大人。”
亚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那只红色的电子义眼在黑暗中转动着，发出细微的伺服电机声。
“现在的我，和那个在第五层被你们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不一样了。”
他抬起那只巨大的、长满鳞片的右手，对着西尔维娅虚空一抓。
“过来。”
西尔维娅只觉得脖子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亚瑟。
“放开她！”
艾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现在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那只灰白色的左手像死肉一样挂在身侧，毫无知觉。
亚瑟一把掐住西尔维娅的脖子，把她提到了半空中。
西尔维娅拼命挣扎，修长的双腿在空中乱蹬，战术匕首狠狠地刺向亚瑟的手腕。
叮。
匕首断了。
“嘘——”
亚瑟把食指竖在那个破碎面具的嘴唇前。
“安静点。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
他随手一甩，像扔垃圾一样把西尔维娅扔到了角落里。
“砰！”
西尔维娅撞在一堆废弃的铁桶上，昏了过去。
“好了。”
亚瑟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艾什。
他的每一步都在积水里踩出沉闷的回响。
“现在，只有我们了。”
他走到艾什面前，蹲下身。
那个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艾什。
“你知道吗，艾什。”
亚瑟伸出一根触手，轻轻挑起艾什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掉进这里之后，我遇到了一只好玩的小东西。”
“就是那个……骑自行车的傻笑少年。”
艾什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你见过他。”亚瑟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满意地笑了，“那个傻子一直在循环里摔跤，摔死，复活，再摔死。”
“我觉得他太可怜了。”
“所以我吃了他。”
亚瑟张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有些是人类的牙齿，有些是鲨鱼的尖牙，还有几颗金牙。
“味道不错。有点像过期的牛奶。”
“然后……我就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亚瑟打了个响指。
滋滋——
周围的空间突然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一盘老旧的录像带出现了雪花点。
下一秒。
艾什发现自己并没有靠在墙角吐血。
而是站在了……那个“门”刚刚打开的一瞬间。
他和西尔维娅刚刚从那扇燃烧的报纸门里摔出来，趴在地上咳嗽。
“咳咳……咳咳咳……”
艾什剧烈地咳嗽着。
“艾什？艾什你没事吧？”
西尔维娅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切都回到了三分钟前。
艾什猛地抬头。
黑暗中，那点红色的电子光再次亮起。
“哎呀，看看这是谁？”
亚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剧情医生吗？”
这是……
读档？！
艾什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亚瑟不仅吃了那个少年，还继承了那个少年的“循环”属性！甚至更强——他能主动控制回档点！
“感觉如何？”
亚瑟从黑暗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刚才那一拳，疼吗？”
“如果不疼的话……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滋滋——
画面再次闪烁。
这一次，艾什发现自己正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
“咳呃——”
那种脊椎断裂般的剧痛再次袭来。
而且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痛觉记忆叠加在一起，让他差点直接晕过去。
“这就是力量。”
亚瑟狂笑着。
“我可以杀你一千次，一万次。”
“我可以让你看着西尔维娅死在你面前无数次。”
“而你……”
他指着艾什那只灰白色的左手。
“你甚至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绝望。
纯粹的绝望。
没有墨水，没有能力，面对一个拥有“存档/读档”权限的疯子。
这根本就是必死之局。
艾什喘着粗气，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他看着亚瑟。
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柴勇者，现在变成了真正的魔王。
“……呵。”
艾什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虚弱，但在寂静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亚瑟的笑容僵住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艾什艰难地抬起头，“就算拿到了GM权限，也还是个……没有脑子的……缝合怪。”
“你说什么？！”
亚瑟暴怒。他一把抓起艾什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杀了我啊。”
艾什直视着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杀了我，然后读档。”
“再杀一次。”
“直到你玩腻为止。”
“但是亚瑟……”
艾什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力。
“你真的以为，你得到的这个能力……是完美的吗？”
亚瑟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那个少年……为什么会一直在循环里摔死？”
艾什开始胡扯。
但他胡扯得一本正经，就像他在给病人诊断绝症一样。
“因为那个循环是有代价的。”
“每循环一次，他的内存就会溢出一部分。”
“你也感觉到了吧？”
艾什盯着亚瑟身上那些不断蠕动的触手和肉块。
“你的身体……是不是越来越重了？”
“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多了很多……不属于你的声音？”
这是一场豪赌。
艾什根本不知道读档有没有代价。
但他知道亚瑟的弱点。
亚瑟是个缝合怪。他体内塞满了各种互相冲突的设定。
而“读档”这种涉及时间法则的高级能力，对于一个本身就不稳定的载体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负担。
果然。
亚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种疯狂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在骗我。”亚瑟咬牙切齿，“你想吓唬我。”
“是不是骗你，你自己最清楚。”
艾什乘胜追击。
“刚才那两次读档……你的左手是不是抽搐了一下？”
“你的那只恶魔之眼……是不是视线模糊了一瞬间？”
亚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里确实在微微颤抖。
那是缝合排异反应。
但在艾什的诱导下，这就变成了“读档代价”的铁证。
“你……”
亚瑟松开了手。
艾什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赌对了。
这个蠢货虽然变强了，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多疑，一点都没变。
“你想怎么样？”
亚瑟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艾什。
“不想死的话，就跟我做个交易。”
艾什擦了擦嘴角的血，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他此刻的气场，却仿佛重新掌控了局面的主导者。
“带我们离开这里。”
“去塔顶。”
“作为交换……”
艾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帮你修好你的身体。”
“让你成为……真正的完美生物。”
亚瑟沉默了。
那只红色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杀了他？
还是相信他？
如果是以前的亚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杀。
但现在的亚瑟，拥有了力量，也就拥有了失去力量的恐惧。
他不想死。
更不想因为身体崩溃而死。
良久。
亚瑟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
“艾什·克罗。”
“你真是个魔鬼。”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角落里，昏迷的西尔维娅慢慢飘了起来，悬浮在他身后。
“走吧。”
“如果你敢耍花样……”
亚瑟回过头，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就把你读档成一只史莱姆。”
艾什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感觉眼前一黑。
透支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在他倒下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亚瑟伸出一根触手，接住了他。
“别死啊，医生。”
“手术还没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