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块发霉的果冻上。
软绵绵，湿漉漉，还带着一股洗洁精的味道。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根正在缓慢蠕动的、紫色的巨大触手。触手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粘液，里面还能看到一些未消化的骨头渣子。
“醒了？”
一个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艾什转过头。
亚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从自己身上掰下来的肋骨，像剔牙一样挑弄着指甲缝里的肉屑。
而艾什自己，正被亚瑟背后的那些触手卷着，像个行李卷一样挂在半空中。
“放我下来。”
艾什动了动手指，那种灰白色的死肉感还在，但至少能动了。
“别急啊，医生。”
亚瑟咧开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狰狞笑容。
“这里是‘废弃生物培养皿’。地上的酸液能在一分钟内把你的皮靴融化掉。除非你想赤脚走在硫酸里，否则最好老实待着。”
艾什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确实是一片冒着绿泡的沼泽。偶尔有一两只长着三个脑袋的老鼠跑过，瞬间就化成了一滩白骨。
“西尔维娅呢？”
艾什环顾四周。
“在那儿呢。”
亚瑟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西尔维娅正坐在另一根触手上——比起艾什这种“行李卷”待遇，她显然要好一点，至少是被触手编织成的一把椅子托着的。
只不过她的脸色很苍白，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断掉的匕首，眼神死死地盯着亚瑟的后脑勺，仿佛在计算从哪个角度刺进去能一击毙命。
“早安，修女小姐。”
艾什打了个招呼。
西尔维娅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艾什醒了，她那双一直紧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艾什！你没事吧？这个怪物有没有对你……”
“没有。除了把我当成腊肠挂着之外，服务还算周到。”
艾什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我们现在在哪？”
“第七层。”
亚瑟回答道。他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片恐怖的阴影。
“恐怖片片场废弃区。”
“这里的怪物都是些没脑子的丧尸和杀人狂。对于现在的我来说……”
他随手一挥。
一道红色的激光从义眼里射出，直接切断了远处一只扑过来的巨型蜘蛛。
“就是一群蝼蚁。”
亚瑟很享受这种碾压的感觉。
他一边走，一边用触手卷起路边的废弃道具——生锈的电锯、沾血的曲棍球面具、断掉的人偶手臂——然后像吃零食一样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咀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味道有点淡。”
他评价道。
“那是塑料。”艾什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别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肚子，我可没带止泻药。”
“闭嘴。”
亚瑟回头瞪了他一眼。
“这是为了补充能量！维持这个身体可是很消耗卡路里的！”
说完，他又抓起一个还在尖叫的鬼娃娃头，一口咬掉了一半。
艾什胃里一阵翻腾。
这队伍真没法带了。
一个吃垃圾的缝合怪，一个想杀队友的修女，还有一个没蓝的法师。
典型的地狱笑话配置。
“亚瑟。”
艾什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鬼娃娃的半张脸。
“你的身体状况不太对劲。”
“嗯？”亚瑟停下脚步，“哪里不对？”
“你的左肩。”
艾什指了指那个连接着恶魔之爪和机械躯干的地方。
那里正在不断地渗出黑色的液体，而且伴随着轻微的震颤。
“那是……那是正常的排异反应！”亚瑟的声音有点发虚。
“那是你的灵魂正在被数据侵蚀。”
艾什开启了医生的忽悠模式。
“你吃了那个循环少年，获得了读档能力。但这就像是给一台奔腾4的电脑装了Win11系统。你的硬件带不动。”
“如果再不处理，那些溢出的数据就会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最后……”
艾什压低声音。
“你会变成一堆没有意识的乱码。连名字都会变成‘’。”
亚瑟的脸色变了。
虽然他的脸已经烂了一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只疯狂闪烁的电子眼出卖了他的恐惧。
“那……怎么治？”
“很简单。”
艾什伸出那只灰白色的左手。
“我要你的权限。”
“给我一点墨水。不多，只要一滴。”
“让我重新连接上系统，我就能帮你做‘数据化疗’。”
图穷匕见。
艾什绕了一大圈，就是为了骗蓝。
亚瑟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艾什。
“你在想屁吃。”
他冷笑一声。
“给你墨水？让你恢复能力？然后反手把我删了？”
“艾什，我是疯了，不是傻了。”
“那你就等着变成乱码吧。”艾什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到时候我们也是死，大家一起完蛋。”
亚瑟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不断渗出黑水的左肩，又看了看艾什那张欠揍的脸。
僵持。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破了僵局。
走廊尽头的墙壁突然炸开。
一个身高五米，浑身插满了电锯和刀片的巨人冲了出来。
【BOSS：废弃的杀人魔杰森（聚合版）】
【等级：LV.55】
【状态：狂暴】
“这种杂鱼也敢挡路？”
亚瑟不屑地冷哼一声。
他抬起那只机械臂（虽然之前炸断了，但他显然又找了个新的缝上了），炮口开始聚能。
“轰！”
一发能量炮轰了过去。
烟尘散去。
那个巨人……竟然毫发无损。
它身上那些生锈的刀片泛起一阵诡异的红光，竟然吸收了能量炮的伤害。
“什么？！”亚瑟一愣。
巨人冲了过来，手中的巨型电锯带着风声劈下。
“铛！”
亚瑟举起恶魔之爪格挡，火花四溅。
但他显然低估了对方的力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
“该死！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硬？！”
亚瑟有点慌了。
“因为它是‘物理免疫’加‘能量吸收’的双抗怪。”
艾什被挂在半空中，像个解说员一样悠闲地说道。
“这是个废案。因为设定太变态，主角打不过，所以作者把它删了。”
“别废话！快想办法！”
亚瑟一边招架一边怒吼。那个巨人的电锯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厘米了。
“没办法。”艾什摊手，“我现在是个废人。”
“除非……”
他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是趁火打劫。
但这火烧得太旺了，再不打劫就要烧死人了。
“拿去！”
亚瑟大吼一声。
他猛地用触手刺破自己的皮肤，挤出一滴黑色的、闪烁着微光的血液。
那是高浓度的剧情墨水。
血液飞向艾什。
艾什接住了。
那一瞬间，灰白色的左手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木，瞬间恢复了漆黑的光泽。
一种久违的力量感涌遍全身。
“谢了，金主爸爸。”
艾什嘴角上扬。
他没有用这滴墨水攻击那个巨人。
因为那一滴根本不够杀这种级别的BOSS。
他做了一件更损的事。
他用沾着墨水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写了一个字。
【滑】
然后，他把这个字“贴”在了巨人脚下的地板上。
下一秒。
那个气势汹汹、正在挥舞电锯的巨人，脚下一滑。
巨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
而它手中的电锯，因为惯性，依然在高速旋转。
“滋滋滋滋——”
电锯切进了巨人自己的胸口。
黑血狂飙。
“吼——！！！”
巨人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打起了滚。
“搞定。”
艾什拍了拍手。
“看，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亚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刚才拼死拼活打了半天没破防，结果这家伙写个字就把BOSS玩死了？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但紧接着，是一种更加强烈的杀意。
“艾什……”
亚瑟转过头，眼神阴冷。
“你既然恢复了能力……”
“只有一滴。”艾什举起左手展示给他看，“刚才用完了。你看，又变灰了。”
果然，那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亚瑟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没有撒谎后，才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向那个还没死透的巨人。
“这个经验包归我了。”
看着亚瑟大快朵颐的背影，西尔维娅凑到艾什耳边，小声问道：
“你真的用完了？”
艾什眨了眨眼。
他把左手藏进袖子里。
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线，正隐隐发光。
那是他偷偷扣下来的一点点“私房钱”。
“嘘。”
艾什把食指竖在嘴唇前。
“这是给我们的勇者大人准备的……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