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百年了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模糊失真,我怔怔凝视着街头悬浮的光影屏幕,画面里的山川河湖依稀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楼宇街巷却早已换了新颜,一股混杂着怀念与茫然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昔日伙伴们的模样在眼前流转,她们仗剑时的坚韧、落泪时的脆弱,那些并肩作战的点滴过往,明明鲜活得就像在昨天,却隔着百年光阴的鸿沟,遥远得恍如隔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滚烫的泪珠悄然滚落,砸在手背上,那些珍贵到刻入骨髓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翻搅得我心绪翻涌,再也无法平静。
“哎呦,小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一声温和又慈祥的嗓音轻轻传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暖意,打断了我的沉湎。我猛然回过神,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脸颊布满泪痕,慌忙抬起手背匆匆擦拭眼角的泪水,指尖蹭得眼尾微微发疼,慌乱地想要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装平静。
“抱歉,奶奶,我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没忍住就失态了。”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略显牵强的浅笑,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与沙哑。
老奶奶步履轻缓地在我身旁的长椅上坐下,她那双布满岁月沟壑的手掌带着粗糙的暖意,轻轻落在我的后背,掌心的薄茧蹭过衣料,一下一下温柔又有节奏地拍着,像安抚着迷途的孩童,语气温柔又满是体谅地宽慰道:“人啊,这辈子总有几段放不下的过往,谁都难免会怀旧,可孩子,别让那些回不去的过去,变成困住你的沉重负担啊。”
“我...我明白了,真的谢谢您。”我深吸一口带着城市草木清香的空气,缓缓吐出胸口的憋闷,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些许,轻声道谢。
“朝前看吧,好孩子,你往后的路还长得很呢,总有新的光景在等着你的。”老奶奶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便扶着长椅缓缓起身,拄着随身携带的木杖,步履蹒跚却安稳地慢慢走远。我望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轻轻点了点头,将这番温暖的叮嘱默默记在了心底。
“也是啊...话说,林涧月她应该还在!”这个念头骤然从心底破土而出,瞬间点亮了我黯淡的心境。对!她可是纯正的精灵族,寿元绵长无垠,百年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她一定还活着!心底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却在不断拉扯——苏晚萤她们都是凡人之躯,断然熬不过这百年岁月,想必早已化作尘泥,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可能,万一呢?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希望,依旧死死扎根在心底,滚烫而执着。
我凝神静气,指尖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的莹白微光,低声默念起专属的咒语——「神识」。这是精灵族秘不外传的独门魔法,既能感应同族的气息,更能精准定位精灵秘境的入口,还是当年林涧月瞒着族中长老,偷偷教给我的绝技。我缓缓闭上眼睛,摒除周遭的喧嚣杂念,将心神沉入天地间的魔力洪流之中,一缕缕纤细而敏锐的神识如细密的蛛网般散开,在繁杂驳杂的魔力波动里,精准捕捉到那抹熟悉至极的清灵气息。还好,距离并不算远,以我如今的脚程赶路,大概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咕咕咕~”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抗议声,打破了方才的静谧。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可不是嘛,我这一睡便是整整百年,腹中空空如也,会饿也是理所当然。
“先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吧!”百年光阴流转,世间万物想必早已物是人非,连食物恐怕也早已大变样了吧。我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发出细微的脆响,随即打定主意,先去探寻一番这个既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新世界里,藏着怎样的烟火滋味。
…………
“计划没有变化吧?”云纹城最高的摩天塔楼顶层,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问话的人指尖轻叩桌面,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有变化。”坐在她身侧的女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语与不耐,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既然诸位都已敲定,那我就先行离开了。”一人淡淡开口,话音未落便转身走向身后早已开启的传送门,淡蓝色的光晕包裹着她的身影,转瞬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很快,很快就能再一次看到她了。”圣女星落眠立于窗边,双手合十抵在唇边,闭目虔诚祷告,素白的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语气里满是执念与期盼。
“哈哈,真是好大的口气,你可知这个计划若是成功,会死多少无辜之人吗?”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的嘲讽。
“只要她能回来,哪怕献祭一切,神也一定会原谅我们的。”星落眠缓缓睁眼,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坚定,语气无比笃定。
“若是让你们教会里那些自诩圣洁的信徒们,看到你如今这番模样,听到你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不知会是何等惊愕的表情?”那人笑得愈发玩味,话语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星落眠缄默不语,其余众人也各怀心思,片刻后便纷纷起身,各自通过传送门或是施展魔法离去,空旷的会议室里,只余下未尽的沉默与浓重的执念。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而隐秘的魔法阵悄然在云纹城的高空凝聚,淡淡的符文在云层后流转,隐晦的魔力波动悄然扩散开来,无人察觉。
“魔力的源头,应该就是在这里了。”苏晚萤循着魔力轨迹而来,停在我方才施展「神识」的长椅旁,指尖轻抚过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气息,眉头微蹙。“又是一个使用神圣魔法的人?不对,这气息纯净又熟悉,根本不是普通的神圣魔法。”她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惊疑与探究。
“哦?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察觉到了这里异常的魔力波动。”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苏晚萤的思索。
苏晚萤转头望去,看清来人后,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带着疏离:“林涧月,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涧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到这里熟悉的魔力眉眼间依旧是记忆中的温婉。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苏晚萤,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林涧月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周身的气息渐渐凝肃,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你也察觉到了这里的魔力波动吧?那股气息,你我都不会陌生。”林涧月率先打破沉默,一语道破真相,目光紧紧锁着苏晚萤。苏晚萤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你心里在想,这世上能施展出这般气息的人,只有云舒瑶,对不对?”苏晚萤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一语便看穿了林涧月心底最深的执念。
林涧月闻言,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有否认。
两人默契地一同在周遭搜寻起来,街角、巷尾、楼宇之间,都留下了她们的身影,可翻找了许久,却始终没能寻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她们明明都在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云舒瑶早已在百年前的那场终局之战中陨落,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不甘,让她们始终不愿放弃,哪怕只是抓住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或是一点转瞬即逝的线索,也甘愿倾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