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可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卷着桂香扑在脸上，却没吹散她心底的沉郁。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沈乐瑶手腕时的微凉触感，眼前一遍遍回放着温小梨将沈乐瑶抱住里的模样——那圈在腰侧的手臂，擦过脸颊的指尖，还有看向她时那道带着警告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街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惚间就跌进了小学时的旧时光里。
那时的周小可，是人群里最沉默的影子。留着齐耳短发，总是低着头，校服领口永远扣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自己裹进一个密不透风的壳里。
她的家庭从来没有过暖意，父母都是刻板古板的人，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对她的控制渗透在每一件小事里：头发必须剪到耳垂以下，衣服只能穿深色系，放学要准时到家，考试必须进前三，就连和同学说话，都要被盘问清楚对方的家世品行。
“女孩子要安分守己，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旁的事少管”，这些话是她从小听到大的箴言，像一把枷锁，牢牢锁着她的手脚。
这样压抑的家庭环境，让她性子怯懦又敏感，成了班里欺凌者的目标。有人故意藏起她的作业本，在她的课本上画丑陋的涂鸦，课间把她堵在走廊角落，抢走她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花钱。她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老师和父母——告诉老师，欺凌只会变本加厉。
告诉父母，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为什么别人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肯定是你自己不讨人喜欢”的苛责。
无数个傍晚，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绕远路走在无人的小巷里，偷偷抹眼泪。夕阳落下去的时候，巷子里的阴影裹着她，就像她心底散不去的阴郁，她总觉得自己像一株不见光的草，这辈子都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太阳，怕那刺眼的光，照出自己满身的狼狈。
小学六年，她就在这样的压抑和恐惧里熬着，性子越来越阴郁，眼神里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怯懦，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也从来不敢奢望有人会向她伸出手。直到初中开学那天，她抱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喧闹的人群，是沈乐瑶像一道小太阳，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那天沈乐瑶穿了件亮黄色的T恤，扎着高马尾，黑色的长发带着眼底盛着满满的光，闪到了自己的眼睛。
伸手就接过了她怀里沉甸甸的书包：“你是新转来的吗？我叫沈乐瑶，就坐你旁边呀！”
周小可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沈乐瑶不由分说地拉进了教室。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主动靠近，对方的手心暖暖的，笑容亮得晃眼，让她紧绷的心，悄悄松了一丝缝隙。
起初她还是沉默寡言，沈乐瑶却从来没觉得她无趣。每天早上会多带一份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桌洞里，课间拉着她一起去操场散步。
有人再想欺负她时，沈乐瑶总会挡在她身前，叉着腰大声说：“小可是我朋友，你们不许欺负她！”课堂上她听不懂的知识点，沈乐瑶会把笔记整理得清清楚楚，放学留下来陪着她一起补习。
她心情不好躲在天台哭，沈乐瑶会找到她，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把自己最爱的糖塞进她手里。
“小可，你笑起来很好看的，要多笑笑呀。”
“小可，这道题我教你，慢慢来，你超聪明的。”
“小可，以后有我呢，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沈乐瑶的热情和温暖，像一束穿透乌云的光，一点点照进了她阴郁的心底。她开始学着抬头说话，学着对着沈乐瑶笑，学着把心里的小委屈说出来。她会悄悄记住沈乐瑶的喜好，知道她爱吃芒果味的一切，爱用细线条的笔记本，爱喝温的牛奶。
她会提前帮沈乐瑶占好座位，帮她整理好散落的书本，在沈乐瑶跑操出汗时，默默递上纸巾。
那段日子，是周小可这辈子最明亮的时光。她跟着沈乐瑶，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性子渐渐开朗起来，眼底的阴郁慢慢褪去，甚至敢对着阳光扬起嘴角。她把沈乐瑶当成了自己的救赎，是黑暗里唯一的光，她悄悄在心里想，这辈子，一定要和沈乐瑶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这份憧憬，在初三毕业那天，被现实碾得粉碎。
中考成绩出来，她和沈乐瑶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两人还兴奋地规划着高中要一起住宿舍，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刷题到深夜。
可回家把好消息告诉父母时，得到的却是冰冷的反对。“那所高中离家太远。”“隔壁区的重点高中管得严，更适合你静心学习”“我们已经给你办好转学手续了，别再说废话”。
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反抗，红着眼眶说“我想和沈乐瑶一起”，换来的却是父亲严厉的呵斥和母亲的冷脸相对。“沈乐瑶那姑娘太跳脱，跟她在一起只会耽误你学习”“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必须听我们的”。
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给沈乐瑶发消息，打语音，却因为父母收走了她的手机，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开学那天，她被父母逼着走进了另一所高中的校门，看着身边陌生的环境，耳边没有沈乐瑶叽叽喳喳的声音，心底那道好不容易被照亮的缝隙，又重新合上了，阴郁像潮水一样，再次将她淹没。
高中的日子，又回到了和小学相似的模样。她依旧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成了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却再也没笑过。她总会在课间望着沈乐瑶所在高中的方向发呆，想念那个亮着光的女孩，想念她手心的温度，想念她递过来的芒果糖。她偷偷攒钱买了手机，却不敢主动联系沈乐瑶——她怕沈乐瑶已经有了新的朋友，怕自己的出现，会打扰到沈乐瑶的生活，更怕父母发现后，会有更严厉的惩罚。
她把对沈乐瑶的思念，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像藏着一颗易碎的糖，不敢碰，却又舍不得丢。日子一天天过，她在压抑的家庭和孤独的校园里熬着，眼底的沉静越来越深，那份藏在心底的执念，也在日复一日的思念里，悄悄变了模样——她不再只想着和沈乐瑶做朋友，她想把那束属于自己的光，重新拉回身边，再也不放开。
直到半个月前，她偶然在超市里看到了沈乐瑶。那个穿着浅粉色短袖的女孩，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眉眼弯弯，正对着货架上的芒果班戟雀跃。周小可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愣在原地好久，才鼓起勇气，悄悄跟了上去，记下了沈乐瑶的手机号。
回家后，她犹豫了好久，才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瑶瑶，我是小可，好久不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手心全是汗，紧张得睡不着觉。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沈乐瑶回复的“小可！好久不见呀，我好想你！”，她盯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的光，还记得她，还愿意回应她。
她以“好久没见，想出来聚聚”为由，约了沈乐瑶，却没料到，沈乐瑶会带另一个女生一起来。
商场门口初见温小梨时，周小可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个穿着白衬衫白裙的女生，目光里满是对沈乐瑶的在意，看向沈乐瑶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眼神。而沈乐瑶对温小梨的依赖，也藏都藏不住——拉着她的手腕摇晃，对着她撒娇，乖乖听她的话，那份亲昵，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周小可的心里。
她不甘心，所以故意装作无意地拂过沈乐瑶的发梢，蹭过她的掌心，靠在她的肩膀上，提起她们初中时的往事——她想提醒沈乐瑶，她们曾经那么要好，想让沈乐瑶记起，以前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
可每一次，她的小动作，都被温小梨不动声色地打断。文具店里，温小梨揽住沈乐瑶的腰，把她拉到身边；女装区里，温小梨先一步替沈乐瑶理好领口，语气笃定地说“很合适”。
火锅店里，温小梨全程把沈乐瑶照顾得无微不至，夹菜、递纸巾、倒温水，半点不给她靠近的机会。抓娃娃机前，她靠着沈乐瑶教她操控，温小梨却直接把沈乐瑶拉走，精准地抓到了兔子玩偶，看着沈乐瑶兴奋的样子，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甜品店里，她想喂沈乐瑶吃班戟，温小梨却一把拿过勺子，还伸手擦掉沈乐瑶嘴角的奶油，指尖停留的瞬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周小可看得清清楚楚，温小梨看向她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警告，像在宣示主权——沈乐瑶是她的，别人不能碰。
而沈乐瑶，好像也习惯了温小梨的照顾，对温小梨的话言听计从，脸颊会因为温小梨的触碰而泛红，会反手握紧温小梨的手，那份默契和亲昵，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她心里的嫉妒和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自己的光，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她抢走？
她想起小学时的孤独，想起初中时沈乐瑶带她的温暖，想起高中这几年的思念和煎熬，心底的阴郁越来越浓，指甲一次次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红痕，却还要强装温和的笑容，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沈乐瑶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是她这辈子最想留住的人，她怎么能就这样放手？
离开商场后，周小可没有回家，而是走到了以前和沈乐瑶常去的那条小巷。巷子里还是老样子，夕阳落下去，阴影裹着她，像回到了那些被欺凌、被压抑的日子。她从包里拿出一颗芒果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一点也暖不了心底的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乐瑶发来的消息：
“小可，今天玩得很开心哦！”
周小可盯着那条消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嫉妒，还有一丝偏执。她回复了一句
“嗯，下次我还约你”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久，才缓缓收起手机。
她抬头看向沈乐瑶家的方向，街灯已经亮了起来，晕染出温暖的光晕，可她的眼神，却沉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知道，温小梨对沈乐瑶的占有欲很强，她们的关系也不一般，可那又怎么样？她等了这么久，才重新见到沈乐瑶，怎么能轻易放弃？
小时候，是沈乐瑶把她从阴郁里拉了出来；高中这几年，是对沈乐瑶的思念，支撑着她熬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沈乐瑶是她的救赎，是她的光，只能是她的。
周小可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红痕更深了。她眼底的阴郁里，多了几分偏执的坚定——不管温小梨是谁，不管她们有多亲密，她都要把沈乐瑶重新抢回身边。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的光，从她身边夺走。
晚风卷着桂香吹过，巷子里的影子缩成一团，周小可转身往家走，脚步坚定，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藏不住的执念和沉郁。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可只要能留住沈乐瑶，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在客厅等着她，脸上满是不悦。“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母亲的语气带着苛责，父亲则皱着眉，一脸严肃：“是不是又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周小可低着头，语气平淡：“跟初中同学出去玩了。”
“初中同学？是不是那个沈乐瑶？”父亲的语气立刻严厉起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她来往，她会耽误你的！以后不准再跟她见面！”
“我不。”周小可第一次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沈乐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定要跟她来往。”
父亲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她会反抗，气得脸色发白：“你敢顶嘴？反了你了！”说着就要抬手打她，却被周小可躲开了。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跟自己的朋友来往。”周小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们不能一直控制我，我有自己的想法。”
母亲见状，连忙拉住父亲，对着周小可变了脸色：“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沈乐瑶那姑娘性子太野，你跟她在一起，只会学坏！”
“她不是坏人，她是对我最好的人。”周小可看着父母刻板的脸，心底的阴郁又浓了几分。
她知道，家里人不会同意她和沈乐瑶来往，可那又怎么样？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孩了。
她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把父母的呵斥声关在门外。靠在门后，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底满是疲惫，却又带着一丝决绝。
一边是控制欲极强的家庭，一边是想要拼命留住的光，还有一个温小梨。周小可知道，她的前路，布满了荆棘，可她没有退路——沈乐瑶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是她黑暗里唯一的光，她必须牢牢抓住，再也不放手。
她拿出藏着的照片，照片上是初中时的她和沈乐瑶，沈乐瑶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还有未褪去的青涩。周小可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沈乐瑶的笑脸，眼底的偏执越来越浓。
“瑶瑶，”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她此刻的心事，沉得让人看不透。她知道，下次再见到沈乐瑶和温小梨时，不会再像这次这样隐忍，她要主动出击，把属于自己的光，重新拉回身边。
这份藏在心底的执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思念和嫉妒里，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无法拔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