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族圣山终年飘雪。
厉晓凡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冷——不是刺骨的寒,而是一种渗透骨髓的凉意,仿佛这宫殿本身便是由千年玄冰雕琢而成。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穹顶。高阔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冰晶,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天光,在四壁投下流动的光晕。空气里有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柏的气息,又像是……某种更幽远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味。
她撑着床榻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只着单薄中衣的身体。心口的灼痛已平息,妖丹也恢复了平稳,只是那股冰蓝纹路依旧盘踞在丹田深处,像是一道封印,又像是一道枷锁。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厉晓凡抬眼,看见韩清清倚在门边。她已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夜那身染血的白衣,而是一袭银纹滚边的墨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这是哪里?”厉晓凡问,声音因久睡而沙哑。
“我的宫殿。”韩清清走进来,手中托着一个白玉托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羽族圣山,霜雪殿。”
她走到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在床沿坐下。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厉晓凡能看清她眼底细微的血丝,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的冷香。
“喝药。”韩清清端起药碗递过来。
厉晓凡没接:“我为何要喝?”
“你妖丹内的冰封之力虽暂时被压制,但未根除。”韩清清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这药是我用三味圣山之巅的千年雪莲调配而成,可助你稳固妖丹,延缓涅槃劫。”
“你为何救我?”厉晓凡盯着她的眼睛,“我们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韩清清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苦涩,“是啊,对你来说,我们确实是素不相识。”
她将药碗往前递了递:“先把药喝了。”
厉晓凡依旧不动。
韩清清也不恼,只是将药碗凑到自己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再次递过来:“不烫,也没有毒。”
这个动作让厉晓凡怔了一下。她终于接过药碗,碗壁温热,药汤呈淡金色,散发着清冽的莲香。她低头喝了一口——苦,极苦,苦得她眉心紧蹙。
“咽下去。”韩清清的声音忽然放柔,“良药苦口。”
厉晓凡闭眼,一口气将药喝完。苦味在舌尖炸开,直冲头顶,呛得她眼眶泛红。
一块冰凉的物事抵到她唇边。
是蜜饯。
韩清清指尖捏着一颗琥珀色的蜜饯,见她愣怔,又往前送了送:“含着,去去苦味。”
厉晓凡迟疑片刻,还是张口含住了。蜜饯的甜迅速冲淡了药苦,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
“涅槃劫为何会提前?”她低声问。
韩清清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因为有人在你妖丹里种下了禁术烙印。”
“什么?”
“轮回印记。”韩清清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峰顶隐在云霭之中,“一种以施术者半数灵魂和全部修为为代价的禁忌之术。受术者会转世重生,但每一世都活不过五百年,且涅槃劫会提前到来。”
厉晓凡心头一震:“你是说……我前世……”
“你前世是我的爱人。”韩清清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九尾天狐历潇卿,妖族守护者。两千年前,你为封印两界通道,燃尽九尾妖丹而亡。是我……用禁术将你送入轮回。”
空气死寂。
良久,厉晓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我什么都不记得。”
“那是禁术的代价。”韩清清走回床边,在矮几旁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你会忘记一切,忘记我,忘记我们的过去。而我会带着所有记忆,一次次找到转世的你,一次次救你于涅槃劫中,然后……”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杯沿:“重新绑定轮回印记,让你继续活下去。”
“所以昨夜你救我,也是为了绑定印记?”厉晓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韩清清坦然承认,“若不如此,你会在涅槃劫中妖丹碎裂,魂飞魄散。”
“那我该谢谢你?”厉晓凡冷笑。
“不必。”韩清清抬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你的感谢。”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韩清清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想再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窗外传来风雪呼啸声。
厉晓凡沉默着,消化着这过于惊人的信息。她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点痕迹——关于前世,关于九尾天狐,关于眼前这个自称是她前世爱人的羽族神女。
可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片永恒的白,和梦中断断续续的哭声。
“既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你又何必执着?”她终于开口,“让我作为一个全新的生命活下去,不好吗?”
韩清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轴。画轴是羊皮所制,边缘已磨损泛黄。她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展开,铺在厉晓凡面前的锦被上。
画中是一片桃花林。
白衣女子坐在桃树下抚琴,墨发如瀑,眉眼温柔。她身后,九条雪白的狐尾如云般铺展开来,尾尖缀着淡淡的金芒。而在她身侧,一个黑衣少女抱膝而坐,仰头看着抚琴人,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整个世界。
画中的黑衣少女,眉眼与韩清清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凌厉与沧桑,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炽热。
“这是……”厉晓凡怔怔看着画中抚琴的白衣女子。
那是她。
又不完全是。画中人的眼神更沉静,更悲悯,像是看尽了世间苦难后依然选择温柔。而她……三百年的修行,她还没学会那样的眼神。
“两千年前的桃林。”韩清清的手指轻抚过画中黑衣少女的脸,“那时我还只是羽族与人族的混血半妖,受尽欺凌。是你……历潇卿,将我带回妖族领地,教我术法,护我成长。”
她的指尖停在抚琴女子的发梢:“你说,终有一日要看着我成为羽族最强者。可后来……”
韩清清没有说下去,但厉晓凡明白了。
后来历潇卿为封印两界通道而死,而韩清清——不,那时的顾倾寒——用了禁术将她送入轮回。
“我不记得。”厉晓凡别开眼,“画中的人,那些往事,对我来说只是别人的故事。”
“我知道。”韩清清卷起画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所以我不求你立刻接受。只是……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留在圣山,让我保护你。”韩清清看着她,“涅槃劫虽暂时压制,但并未解除。你需要在这里静养,直到妖丹完全稳固。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羽族内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见你活着。昨夜那些追兵,是长老会激进派的人。他们觊觎你体内残留的九尾天狐之力,想将你炼化为圣山的守护灵。”
厉晓凡心中一凛。
她想起昨夜那些羽族眼中的贪婪与杀意。那不是单纯的追捕,而是确确实实的杀意。
“我若要走呢?”她试探道。
韩清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晓凡,那股属于羽族神女的威压无声弥漫:“你走不了。”
“你要囚禁我?”厉晓凡也站起身,与她对峙。她虽妖力未复,但属于狐妖的本能让她挺直脊背。
“是保护。”韩清清纠正,语气不容置疑,“圣山有结界,有我的亲卫,有千年积累的防护阵法。在这里,无人能伤你。”
“若我执意要走呢?”
韩清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圣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厉晓凡,你体内有我的轮回印记。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催动印记,让你妖丹再次紊乱。到那时,你连这座宫殿都走不出去。”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威胁。
厉晓凡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她看着韩清清,看着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爱她。
可这爱太沉重,太扭曲,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你要我留多久?”她听见自己问。
“直到涅槃劫彻底解除。”韩清清说,“或许三年,或许五年,或许……更久。”
更久。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进厉晓凡心里。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留下。”
韩清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她上前一步,想握住厉晓凡的手,却被后者后退避开。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韩清清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平静:“我会让侍女送来衣物和吃食。这座霜雪殿你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要走出殿外的回廊——那里有结界,你会受伤。”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好好休息。晚上……我来看你。”
门开了又关。
脚步声渐远。
厉晓凡跌坐回床上,茫然地看着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寝殿。四壁是寒玉砌成,地面铺着雪白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冷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药碗的温度。
而心口深处,那道与韩清清的伤势同步的灼痛,正微弱却顽固地跳动着。
像是某种烙印。
又像是某种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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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殿外,回廊尽头。
韩清清背靠着冰冷的玉柱,缓缓滑坐在地。她捂住胸口,那里,昨夜为厉晓凡压制涅槃劫时撕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侍女霜月快步走来,见状惊呼:“神女大人!您的伤——”
“无妨。”韩清清摆手,声音因疼痛而发颤,“她……把药喝了吗?”
“喝了。”霜月蹲下身,取出药膏想为她换药,“神女大人,您何苦如此?为了一个转世后什么都不记得的狐妖,值得吗?”
值得吗?
韩清清闭上眼。
她想起两千年前那个雨夜,历潇卿向她伸出手时眼中的温柔。
想起桃林里抚琴的侧影。
想起最后,历潇卿在她怀中化作光点消散时,那声几不可闻的“对不起”。
“值得。”她低声说,不知是对霜月说,还是对自己说,“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值得。”
霜月沉默地为她换药包扎,动作轻柔。她是韩清清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女,也是唯一知晓所有前尘往事的人。
“可她不记得您了。”霜月轻声说,“甚至……可能恨您。”
“我知道。”韩清清睁开眼,望向寝殿的方向,“可那又如何?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只要她还在这世间,只要我还能看着她……就够了。”
她扶着玉柱站起身,胸口的疼痛让她微微佝偻,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传令下去,加强霜雪殿守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包括长老会的人?”
“尤其是长老会的人。”韩清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群老家伙若是敢动她一根狐毛,我就掀了圣山。”
霜月低头应诺。
韩清清转身,看着寝殿紧闭的门,许久,才轻声道:“去准备些她爱吃的……不,去查查这一世的她爱吃什么。要人族的菜式,要温热的,不要太油腻。”
“是。”
霜月退下后,韩清清依旧站在原地。
风雪从回廊外卷进来,吹起她的衣袂和长发。她伸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水。
就像两千年前,历潇卿教她术法时,她总是学不好控火术,急得满头大汗。历潇卿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捏诀,温声说:“倾寒,别急。你看,雪化了就是水,水热了就是气,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理。”
那时她的手心,也是这样温热。
“潇卿……”韩清清对着虚空喃喃,“这次,我抓住你了。”
“再也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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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圣山脚下。
赤天元勒马停在一处断崖边,仰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他背后的长剑在鞘中嗡鸣,似是在回应山巅传来的某种气息。
“剑尊大人,前方就是羽族结界了。”身后跟来的侍卫低声道,“再往前,恐会引起羽族警戒。”
赤天元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穿过云雾,仿佛看见了那座屹立于山巅的霜雪殿,看见了殿中那个被掳走的狐妖少女。
昨夜那匆匆一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他二十四年平静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涟漪。
一见钟情?
或许吧。
但他更在意的是——羽族神女为何要掳走一个三尾狐妖?这其中,必有蹊跷。
“你们在此等候。”赤天元翻身下马,“我一人上山。”
“大人不可!”侍卫大惊,“羽族圣山戒备森严,您独自前往太危险了!”
赤天元解下腰间剑尊令牌丢给侍卫:“若我三日后未归,便将令牌交予师尊,禀明一切。”
“大人——”
“这是命令。”
赤天元不再多言,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山巅掠去。
风雪扑面而来,他却心如止水。
剑修之道,在于一往无前。
而他赤天元认准的事,便是百死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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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殿内。
厉晓凡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永不停歇的飞雪。
掌心,那块羊脂白玉的玉佩静静躺着。长老给的,能掩妖气的玉佩。
她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力。然后,她尝试着运转妖力——很微弱,但确实能运转了。
韩清清没有完全封住她的妖力。
或者说,是轮回印记在压制涅槃劫的同时,也限制了她妖力的发挥。现在的她,大概只能使出原本三成的实力。
够用吗?
她不知道。
但至少……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她转身,打量着这座寝殿。除了床榻,还有书案、琴台、梳妆台,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暖阁,里面摆着茶具和棋盘。
一切都布置得精致而用心,像是准备了很久。
她走到书案前,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她随手拿起一支笔,笔杆是温润的白玉,笔尖是上好的狼毫。
笔杆上刻着两个字:倾寒。
顾倾寒。
韩清清前世的名字。
厉晓凡放下笔,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走到琴台前,掀开盖在琴上的锦缎——是一张七弦琴,琴身桐木,琴弦冰蚕丝,琴尾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琴边放着一本琴谱。
她翻开,第一页上写着:《桃夭》。字迹清隽,却透着某种力透纸背的执拗。
是她前世写的谱子吗?
她不知道。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韩清清——韩清清的脚步更轻,更稳。这个脚步声有些迟疑,有些怯懦。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侍女探进头来,看见厉晓凡站在琴台前,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姑、姑娘恕罪!奴婢是来送晚膳的……”
厉晓凡看着她,是个很年轻的羽族女孩,背后一对雪白的羽翼还带着稚嫩的绒毛。
“进来吧。”她轻声道。
小侍女端着托盘进来,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菜式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炖得奶白的鱼汤,还有一小碗晶莹的白米饭。
都是人族的菜式。
“神女大人吩咐,姑娘初来圣山,恐吃不惯羽族的食物,特地让厨房做了人族的饭菜。”小侍女小心翼翼地说,“姑娘尝尝可还合口?”
厉晓凡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饭菜温热,香气扑鼻。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
味道……很家常。像是杏花镇上那些小饭馆里能吃到的那种味道。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奴婢叫小雪。”小侍女怯生生地说。
“小雪。”厉晓凡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们神女大人……平时是个怎样的人?”
小雪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她迟疑片刻,才低声道:“神女大人……很严厉,但对下人其实很好。只是……只是她总是不开心。”
“不开心?”
“嗯。”小雪点头,“奴婢在霜雪殿伺候三年了,很少见神女大人笑。她总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山下的方向,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有时候夜里,奴婢还能听见她房里传出哭声……”
哭声。
厉晓凡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她……为谁哭?”
小雪摇头:“奴婢不知道。神女大人从不说。只是有一次,奴婢听见她梦里喊一个名字……好像是……潇卿?”
潇卿。
历潇卿。
厉晓凡放下筷子,忽然觉得口中的饭菜失了味道。
“姑娘?”小雪不安地看着她,“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厉晓凡摇头,“很好吃。谢谢你。”
小雪松了口气,退到一旁静静候着。
厉晓凡慢慢吃着饭,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韩清清爱她。
爱得深沉,爱得疯狂,爱到宁愿被她怨恨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可是她呢?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转世,一个被强行拖入这场千年纠葛的旁观者。
她该恨韩清清的囚禁,该反抗,该逃走。
可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熟悉感,那道与韩清清同步的心痛,那些梦里挥之不去的白与哭声……
都在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吃完饭,小雪收拾了碗筷退下。
厉晓凡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雪。
夜色渐深,圣山笼罩在朦胧的雪雾中,只有零星几处宫殿还亮着灯。
其中一盏,就在她隔壁。
那是韩清清的寝殿。
厉晓凡能看见窗纸上映出的模糊人影——韩清清坐在书案前,似乎在写着什么。她写得很慢,时不时停顿,抬手按住胸口。
是在忍痛吗?
厉晓凡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心口。那里,那道灼痛又开始微弱地跳动。
像是某种共鸣。
又像是某种诅咒。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然后转身,走向床榻。
既然走不了,既然必须留下。
那至少……她要弄清楚真相。
弄清楚韩清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弄清楚那场跨越千年的爱恨,到底是谁欠了谁。
夜更深了。
霜雪殿内,灯火渐次熄灭。
只有隔壁那盏灯,一直亮到天明。
……
彩蛋小剧场:
韩清清(深夜写日记):今日她喝药了,含了我给的蜜饯。虽然还是冷淡,但至少没拒绝。(停顿)她问起前世,我说了。她说不记得……心好痛。(继续写)没关系,我会等。等一辈子,等十辈子,等到她想起我的那一天。
小雪(偷看神女日记,抹泪):神女大人好深情……
霜月(路过,敲小雪脑袋):干活去!别偷看神女大人隐私!
病娇神女的恋爱笔记已更新,今日虐心值+50%,执念度+100%。请狐妖做好长期抗战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