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狭小闷热，再加上正做着亏心的事，冬月凉浑身冒汗。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全神贯注地观察门的另一头，聆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医生，看我为您带了什么。”
夏川葵晃动几下手中的袋子，手伸入其中，将一盒甜品放在了桌上。
“之前在车站旁发现了家甜品店，吃了几次感觉味道很好，所以给您也尝尝。”
“谢谢，不过我吃不了太甜的，不是什么糖分炸弹吧？”
“当然不是，我知道您的口味。”
“那就好。”
季野一树放心地拆开包装，在看清品种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夏川同学，我觉得泡芙应该是算糖分炸弹的。”
“是抹茶泡芙，比一般的味道淡。”
夏川葵似乎早有准备，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而且我挑了少糖的那种，表皮也没有撒糖粉，您可以先尝尝里面的鲜奶油。”
“是吗，其实我很久没吃泡芙了。”
话虽如此，季野一树还是拿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
“味道怎么样？”
“......的确不甜，奶油也不腻，口感柔和，很好吃。”
听闻此言，夏川葵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就知道您会喜欢这个的。”
出乎意料，夏川葵一直使用着敬语，两人的距离感比想象中的远。
她坐在沙发上，面带笑容，静静注视着他咀嚼的样子。
眼前的夏川葵礼貌、克制，不像在她们面前提起他时那么...热情、张扬，似乎对情绪控制自如。
这人前人后的反差实在太大，冬月凉不禁感到疑惑：究竟哪些是真的？
“所以，夏川同学，今天也是来闲聊的？”
“嗯？当然啦。您为什么又问了这个问题？还以为早就习惯了呢。”
“因为前几天你没来，我以为会恢复到之前一个月见两三次的频率。”
“那是因为前几天学生会的事很多，不过如果您觉得那样更好的话，和以前一样也可以的。”
听闻此言，季野一树似乎安心了些，立即提议道：
“那就一个月四次，刚好一周一次吧，也更加规律些。”
“......我明白了，医生。”
夏川葵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但冬月凉注意到，她虽然表情自然，语气平淡，但一只手已然攥成拳头，紧紧抓着沙发的一角。
“只是......”
她接着说道。
“要是我不来找您玩的话，这么好的地方岂不是只有您一个人了。”
“呃，之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我已经攻克难关，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您的意思是......”
“我有第一个咨询对象了。”
“......”
夏川葵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微笑着恭喜道：
“那真是可喜可贺，如此具有纪念意义的对象，不知道是谁？”
“这个当然不能告诉你，夏川同学。”
季野一树拒绝透露信息。
“每一个愿意来咨询的人的信息都需要保密，我可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诶......可要是我真的想知道的话，只要在您门口一直等着不就可以了吗？”
“的确如此，但至少我个人是不会松开这个口子的。”
“好吧......”
夏川葵没有执意询问，扫视了一下房间，有意无意地说道：
“不过，医生，如果有咨询对象要来的话，这里是不是太空了？”
“太空？”
“是的，我是觉得没关系，不过第一次来这里的人看到又大又白的墙壁，还有那些简约的装饰，可能会没什么安全感。”
“嗯......”
季野一树稍加思索，赞同地点点头。
“的确是这样，现在的咨询室有些单调，应该更加温馨一点。夏川同学有什么推荐的装饰吗？你比我更了解学生们的喜好。”
“要我说的话，小一点有布偶、挂件、胸章，大一点就是等身抱枕、海报立牌之类的，同学们都很喜欢这些可爱的东西。”
“了解，得着重考虑可爱要素......”
他看了眼时间，匆匆放下吃到一半的泡芙。
“我稍微离开一下。”
“装饰品的话学生会就有哦，我带您去拿吧？”
“不，夏川同学，不用那么麻烦你，我去商业街买一些就行了，离得也更近。”
说着，季野一树小跑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陷入沉寂。
大约半分钟后——
“呼呼～”
夏川葵忽然笑了几声，或许是因为很安静，声音在室内回荡，显得有些瘆人。
“平时那么敏锐，这时候却总是这么迟钝。”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某一瞬间，她停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那对血红色的瞳孔多了几分危险感。
“嗅嗅......”
夏川葵抽动鼻子，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视线落在便利贴上。
那些字迹潦草的便利贴上的文字，冬月凉无法辨认，但夏川葵似乎眼力很好，轻易解读了出来。
“原来是铃木老师......”
表情放松下来，空洞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
“那就不用担心了呢。”
她转过头，轻轻抚摸着那张座椅，开口问道：
“比起那种阿姨，一树肯定更喜欢年轻漂亮的我，对吧？”
这一幕无比诡异，因为她用了“一树”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而且他并不在那里，可她却仿佛在和他对话。
“是我？呼呼～就知道一树是这么想的。”
下一刻，好像她口中的“一树”又消失了，夏川葵将椅子拉近，坐了上去。
冬月凉不久前也坐过，但不同于她的拘谨，夏川葵坐得很自然、熟练，仿佛习以为常。
接着，她拿起了椅背上季野一树的外套，将其捧到面前，表情陶醉。
然后——
“呼......哈......”
把脸深深埋了进去，脑袋和外套紧紧贴合，没有哪怕一丝空隙。
“嗅嗅......唔哈......”
甚至把外套当作毛巾，不时摩擦，像是在洗脸。
“......”
目睹这一切，冬月凉的呼吸几乎停止，那些举动令她感到相当不适，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究竟哪些是真的？
礼貌、克制？还是热情、张扬？
答案是——都是假的。
冬月凉确信：眼前这个夏川葵，才是真正的夏川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