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区某个不起眼的小巷,一家居酒屋内。
“干杯!”
“干杯——”
男人们面色红润,个个神情惬意。
“今晚尽管喝,我来请客!”
原晋坐在最中间,声音洪亮,显然心情很好。
平日里几瓶酒下肚就撑不住的他,今天的续航能力也强了不少,证据就是面前这堆成小山的酒罐子。
“哎呀,季野!”
毕竟喝了很多酒,醉意浓浓,他拍打着季野一树的肩膀,力道重得让人发麻。
“真是把我骗惨了,嗝...真没想到,绫乃会去你那咨询。”
“抱歉,原,一直瞒着你。”
“不用道歉,季野,我得感谢你啊!嗝——”
原晋“咕嘟咕嘟”地喝起酒,古河南趁机问道:
“原,看你一口一个绫乃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
说着,他给了一个眼神,季野一树随即附和。
“是啊,原,还以为你会多犹豫,多矜持一会儿呢,结果聊个十分钟就沦陷了。”
“你们别...别误会!我原晋不是那么好弄的人!”
他先是高声辩解,随后迅速压低了声音。
“其实,看到绫乃的时候,我本来考虑...考虑拒绝的,就是......你们也知道,我想得很多。”
“嗯。”
“但当真碰上了,就想不了那么多了。尤其是......你们也看到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贴过来了。”
他抱着一堆酒罐子,仰头看向天花板,似乎在回忆。
“那时候真的脑子一片空白,再加上听到她说自己也暗恋我,有多少多少决心,多少多少忍耐......所以,后面就顺从本能了。”
“原来如此,但事后总得深思熟虑一下吧?”
“那肯定,后面的事我一直在想,绫乃也给了很多建议。”
或许是喝多了,他透露了些许情侣间的计划。
“总之这周末,我要和绫乃去约会,酒店也已经预订好了。”
“喔......”
“告白的时候太被动了,和吃了败仗一样。”
原晋忽然拔高音调,充满激情地说道:
“所以周末,我要堂堂正正地在酒店打一场胜仗!”
本想调侃一两句,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季野一树走到屋外,拿起手机——是夏川葵的。
“喂,夏川同学,有什么事吗?”
“医生,您去哪了?”
夏川葵的声音有些忧虑。
“已经很晚了,可办公室门还没关,您的东西也没拿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想到夏川葵这么晚还在学校,真是大忙人。
季野一树想了想,决定说得含糊一些。
“没什么事,就是被朋友拉出来吃饭,吃了比较久而已。”
“是吗......”
“是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关一下办公室的门。”
“......好的,医生。”
或许是因为监禁事件,她最近变得特别关注季野一树的人身安全。
又聊了几句后,她才愿意挂断电话。
有段时间没看手机,社交软件上出现了几个红点。
【真的非常感谢您,季野医生】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可以回报您的?】
这是铃木绫乃的消息。
【其实都是我应该做的】
季野一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如果可以的话,在论坛上帮我美言几句就好了】
除了铃木绫乃,春日眠也发来了消息。
【喂,小春有话和你说】
【非常抱歉!季野老师......不知道说什么好,让小眠发了第一条,结果变成这样了】
【呜呜,本来想正经一些的,结果已经搞砸了】
【没想到老师就是我的“学妹”,这实在是......】
【看之前的消息,就像在看黑历史!虽然我的黑历史已经够多了......】
【那个!季野老师,您会不会很介意我网上和现实的风格变化......还有,之前和您说话简直一点边界感都没有,我已经深刻反省了】
春日眠的消息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反而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自己身上,那种纠结和犹豫的感觉已经快要溢出屏幕了。
季野一树也有些喝多了,回复之中带上了玩笑的意味。
【像以前一样就好,学姐】
【不管现实如何,在这里,你一直都是那位元气开朗大姐姐】
对方秒回。
【呜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不要再捉弄我了!老师......】
和春日眠聊天,总能让人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季野,来搭把手!”
身后忽然传来古河南的呼喊。
转过头,原晋已经醉到不省人事,古河南正扛着他慢慢走出来。
季野一树赶紧上前帮忙,扛起另一边的肩膀。
两人就这样一步步走出小巷。
转过拐角时,古河南突然停了下来。
“季野......你比原这家伙还不得了。”
“怎么了?”
季野一树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
灰白色长发,清冷的面容,青山女高校服——是冬月凉。她攥着裙边,不时往这边张望,似乎在等谁。
等谁呢?季野一树马上知道了答案。
因为下一刻,她恰好与他对上了视线,立刻迈步走过来。
“季野医生,晚上好。”
她注意到他身旁的两个人,欲言又止,手攥得更紧了。
古河南当然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季野,其实我家和原这家伙的家离得很近,就在车站附近。你不顺路吧?让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没等回答,他自顾自背着原晋向前走去,走出一段距离后,举起手挥了挥。
“你们赶紧开始聊吧,我听不到了”,他像是在说。
他们所在的居酒屋很小众,离青山女高有一段距离。而且结合冬月凉的表现,不像是偶遇。
季野一树开口问道:
“冬月同学,你不会是一路跟过来的吧?”
“......嗯。”
冬月凉点点头,承认了又一次跟踪的事实。
“您说’如果不是很要紧的事,明天再说’,我觉得是很要紧的事,但不想打乱您的计划,所以才一直跟着。”
她似乎很担心被误会,又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做出格的事,只是等在这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冬月同学。”
季野一树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她连一个晚上都不愿等待。
“所以,现在请你把事情告诉我吧。”
“好的。”
冬月凉点点头,郑重其事地后退半步,然后“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
“我想向您谢罪,诚心诚意地。”
她双手平放在前,脑袋慢慢低下,最后触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真的非常对不起。”
毫无疑问,是土下座。
在季野一树二十余年的平凡人生中,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