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的疗程很长,情绪放松环节一般要持续两到三周,然后才是下一个阶段。
以上是普遍情况,而冬月凉是特例。
她的信任度很高,对催眠很配合,甚至自己在家里也会进行相关练习,完全可以缩短部分疗程。
于是,第十五次咨询时,季野一树判断可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
“冬月同学,今天的催眠会和以往有所不同,根据你先前的意愿,我现在告知你具体内容,方便你配合。”
冬月凉郑重地点点头,双腿并拢,端坐在椅子上,表情认真。
“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请放松一些,这样也能让催眠的效果更好。”
“啊...好的。”
“今天的催眠中会加入联想练习,这更多是由你来自主推进,我只会扮演辅助的角色。”
季野一树向她递去纸和笔,同时继续说道:
“联想建立在具体的实物基础上,所以请你先尝试进行绘画,主题为你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很精细,只要让脑海里有那个想要描绘的景象就好了。”
“我明白了,医生。”
冬月凉拿起笔,手腕放到纸上,但笔尖触及纸张后却迟迟没有移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有些尴尬。
“想去的地方......我好像想不出来。”
“可能是我说的太模糊了,具体就是指一些让你可以感觉到开心或者期待的地点,不用很宏大,像水族馆、动物园之类的就可以了。”
“......嗯,我再想想。”
看着那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季野一树知道她是想不出来了。
没有“想去的地方”,这意味着冬月凉精神生活的贫瘠超乎想象。
“这样吧,冬月同学。”
季野一树最终拿过白纸,自己画了起来。
“我来画我想去的地方,根据你对我的了解,猜猜我会画什么。”
因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家乡,所以纸上画出的是北海道的雪景。
不过,他画了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觉得画了什么。
这种“觉得”一定程度上带有个人色彩,她会无意识在猜测里加入自己感兴趣的要素,相当于绕了个远路。
不用涂色,画个潦草的线稿,他只用了两三分钟便停下笔。
“我画好了,冬月同学有猜测了吗?”
“嗯,我觉得您画......”
“不要说出来。”
季野一树赶紧打断。
“请保持这个猜测,然后闭上眼,放空大脑,开始惯例的冥想。”
“......好。”
冬月凉没有询问原因,顺从地照做。
“呼——”
她短暂地调整呼吸,沉下肩膀,很快就完成了放松。
“和平常一样,只需要注意我的声音,冬月同学很聪明,这么多次下来,应该不需要详细说明了。明白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和平常一样,现在在我的声音的基础上,注意聆听响指的声音。”
哒。
“就像这样,响指的声音是不是很顺耳?”
“是的。”
哒。
“让我们先进行简单的问话环节吧,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还是老样子,请你不用在意自己的话语,让它像水一样,自然地跟着想法流出身体。”
哒。
“冬月同学今天吃早饭了吗?”
“吃了。”
半个月下来,冬月凉已经变成了很容易被催眠的体质,无需太多前戏,稍加言语上的引导便能让她进入状态。
所以在一个简单的问题后,直接衔接触及隐私的问题。
哒。
“冬月同学的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月初。”
潜意识没有任何抵抗,这说明催眠效果加深了,他正一点点撬开冬月凉深层意识的锁。
还可以再测试一下。
哒。
“冬月同学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原因是什么?”
“......白色,因为......好洗。”
回答得比较迟缓,说明对这类带有明显骚扰色彩的问题,潜意识依旧存在一定程度的抗拒。
今天到此为止。
哒。
“感谢冬月同学的配合,接下来进入联想环节,还记得刚开始我们做了什么吗?”
“记得,您画了画,让我不要说出猜测。”
哒。
“现在请你说出来好吗?”
“好,是海边。”
冬月凉给出了一个比较常规的答案,大概和他画画时使用了很多次波浪线也有关。
哒。
“冬月同学去过海边吗?”
“去过。”
哒。
“是父母带你去的吧?”
“是的,在小时候。”
季野一树轻轻握住她的左手。
哒。
“现在,除了感知我的声音,请同时专注于身体的触感,你感觉到了什么?”
“左手被握住了。”
季野一树不再打响指,这是为了沉浸式体验。
“是我的手,能判断出来吗?”
“能,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好久没去海边了,再去一次吧,不过这次,我带你去,可以吗?”
“......嗯。”
“那得先站起来才行,来,我拉你起来。”
季野一树在手上施加力量,把闭着眼的冬月凉拉起,同时扶住身体,帮助其保持平衡。
“现在我们还在路上,正在穿过隧道,周围可能有点黑,会不会觉得害怕?”
“......有点。”
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没关系,马上就会亮起来了。”
季野一树略微拉开窗帘,让光线透进来一些,从而造成一种错觉。
“你看,亮起来了,隐约能看见一点黄色了吧?沙滩就要到了。”
“嗯,有风。”
效果很好,冬月凉已经开始自行完善想象。
“......走出来了,有点亮。”
“慢慢就能适应了。毕竟是海边,而且天气有些热,我穿着色彩鲜艳的短袖短裤,就像在夏威夷度假一样,你能’看’到吗?”
冬月凉转过身,点点头,仿佛真的看到了。
“能,穿在您的身上,很合身。”
“谢谢,不过还是把注意力放在风景上吧。”
季野一树引导她迈开步子,在咨询室里一点点走起来。
“你看,大海是蓝绿色的,没有边际,海边有沙滩,沙滩上还有不扎脚的柔软细沙,感觉脚都要陷进去了,得慢慢走哦。”
“嗯。”
“海浪在拍打你的脚踝,感觉怎么样?”
“有点刺痛......不过很舒服。”
冬月凉很投入,时不时低下头,好像在看自己留下的脚印。
这样辅助着走了几圈后,季野一树觉得差不多了,悄悄松开手。
“医生?”
没想到立刻被察觉了。
“手......您的手松开了。”
她重新握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迈开脚步,仿佛理所当然。
看来冬月凉的想象重心不只在“海边”上,还加上了“和医生一起”。
季野一树就这样陪着她走了一圈又一圈。
“冬月同学,太阳很大,晒得有点热,要不我们回去吧?”
“医生,再待一会儿......可以吗?”
“好吧,难得看到冬月同学这么乐在其中。”
她乐在其中,浑然不知现实里的时间流逝。
咚咚。
她自然也听不到敲门声。
咚咚。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