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凉是当前的病人,春日眠是未来的病人,而且两人同为四季小队的魔法少女,抬头不见低头见。
要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矛盾,会非常不利于病人的治疗。
于是,在冬月凉抬手之前,季野一树先按住了她的肩膀。
隔着夏季制服的薄布料,能轻易感受到柔软的皮肤,以及微微隆起的肩胛骨。他控制力道以避免弄疼对方。
“唔嗯!?”
突然的身体接触让她有些慌乱,肩膀微微抖动,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他身上。
停顿几秒,直到她的视线牢牢地锁住他后,季野一树才开口。
“冬月同学。”
“可是——”
“冬月同学。”
“唔......嗯。”
无需过多言语,仅仅几声呼唤,就让那紧绷的脸松了下来,火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的咨询效果显著,他的话语已经成了安定情绪的利器。
“冬月同学,交给我。”
他将手从肩膀上移开。
“请你继续像这样,保持情绪平和就好。”
“嗯,我听您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后退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将一方的攻击性消除后,事情就好办多了。
季野一树走上前,戳了戳春日眠的脑袋。
“小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不到。”
“能听到就好。上不上课其实没关系,但现在有咨询对象来了,希望你可以给出空间,让我正常工作。”
“不要。”
可能是起床气,也可能对被叫醒心怀不满,今天的小眠有些顽固。
“我还很困,我要睡觉。”
“如果你继续坚持这样的想法的话,那我只能不那么客气了。”
季野一树不会使用强制措施,但他很擅长使用一些温和的惩罚措施。
“约定好的事,小眠你却没有做到,我有点不相信你了。”
“......随便。”
“那我不得不考虑取消一些活动了,比如不再允许你来这里睡觉。”
“......”
沉默说明她开始动摇了,季野一树顺势使出更具有杀伤力的一招。
“春日同学,你应该全都看在眼里吧?”
他要向主人格施压了。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很好奇,小眠现在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你默许的。”
“为什么要牵扯到......”
“其实,最近当文学社的社团顾问挺累的。毕竟小眠总是不配合工作。要不这样,我们还是线上聊吧,那样也够了,你应该也更喜欢那样。”
“......”
小眠欲言又止,表情有所变化,看来主人格开始发力了。
无论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都终归只是涉世未深的高中生,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成年人的话术。
更何况,本身就是小眠违约在先,她更加无法忽视主人格的意见。
短暂的沉默后,小眠给出了预料之中的回答。
“我现在就走。”
“感谢理解,刚才的话并不是真心话,只是为了让你尽快离开编造的谎言,也希望你们能谅解。”
“不用你说。”
小眠没有生他的气,留恋地看了一眼沙发,又看了一眼冬月凉。
“下次我要睡得更久。”
就像某只狼被打败后总会说“我一定会回来的”,同为大王,小眠离开前,也留下了这样一句略带不甘的话。
“意义不明。”
一直没有出声的冬月凉在这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想要睡觉晚上就不应该熬夜,幼儿园的小孩子都不会这么不懂事。”
“喜欢睡觉没什么不好的,就像开玩笑一样,只要适度就好了。”
“......医生,您对她太宽容了。”
冬月凉有些无法释怀。
“这样下去,她只会变本加厉。”
“不必担忧那么多,我会处理好的。”
话语间,季野一树开始布置适合催眠的环境。
拉拢窗帘,调整灯光,让光线恰好笼罩冬月凉所坐的椅子,而自己则隐入相对的暗处。
“差不多就这样,冬月同学先集中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吧,接下来要开始治疗了。”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周末的时候你练习了冥想,所以今天我们稍微改变一下催眠的导入方式。”
“哒”的一声,季野一树打了个响指。
“我会时不时地在说话前打响指,作为一种信号,请你尽量记住每一次响指,催眠结束后我会向你询问次数。如果理解我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好,那么接下来,请你闭上眼,放空大脑,尝试在没有我引导的前提下,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如果理解我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冬月凉随即闭上眼,开始展示自己的练习成果。
这一过程中,季野一树始终保持着对她肌肉状态的观察,在她面部表情明显松弛下来的瞬间打了个响指。
因为他的要求,已经进入冥想状态的冬月凉有所分心。
季野一树在这时开口:
“保持冥想,不要考虑别的事,只需要记下响指,然后听我的声音就好。”
哒。
“让吐息更加地轻,更加缓,微微张开嘴,感受那种气息的流动。如果理解我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话语跟着吐息一起,自然地从口中流出。
之前的催眠是字面意思的“催动睡眠”,但现在,季野一树要逐步深入,通过这种引导,让冬月凉的意识进入半睡半醒的混沌状态。
哒。
“现在,屏蔽其他感官,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的声音上,不要在意自己一次次重复的话语,那只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如果理解我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哒。
“每一次响指,你的身心就会更加投入,更加放松,注意力更加集中在我的声音上。如果理解我的话请回答’明白’。”
“明白。”
通过这种指令式的对话,让冬月凉逐渐对自己的声音脱敏,只会对他的声音起反应。
再加上类似之前催眠的身体式联想,如此反复数次后。
哒。
“你已经很放松了,非常放松,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你甚至觉得我的声音比以往更加清晰,动听,因此更加全神贯注。”
“明白。”
已经不需要提醒,冬月凉会自然地重复“明白”,这说明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话语的感知。
哒。
“很棒,很出色。冬月同学,你的确很放松,很集中,是我见过最配合的病人。”
“明白。”
用夸奖和认可进一步麻痹她的意识,慢慢引导到下一个阶段。
哒。
“你真的很棒,那么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很简单很简单的问题,是放松的情况下也很容易就能回答的。”
“明白。”
哒。
“你不必多想,只需要集中注意力听我的声音,让想法就和话语一样自然地流出嘴巴就好。”
“......好,医生的声音很好听,令人安心。”
回答很快发生改变,她不再重复“明白”,而是直接把想法说了出来。
季野一树正在让她变得诚实、坦率,以便更好地释放压力和情绪。
哒。
“冬月同学,你几岁了?”
“17岁,医生应该知道我的年纪的,有点不开心。”
“冬月同学,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31日,除了爸爸妈妈,也不会有人和我一起过生日的吧。”
哒、哒......
就这样,响指响起一次,季野一树就会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冬月凉总会回答得稍微多一些,夹杂进自己的想法。
然后,不经意地在某次响指的声音响起时,问出可能带来抗拒的问题。
“冬月同学,感受你的想法,你内心最大的声音,它可能是一种感觉,也可能是一件事,一个人。我不知道,所以能不能请你告诉我?”
“......”
冬月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眉毛微皱,脸颊开始泛红,潜意识正在抗拒说出那句真心话。
哒。
“冬月同学,放松,你很放松,只需要听我的声音,不要在意别的任何事。”
哒。
“你想做什么?只需要简单地回答这个问题就好,是不是很容易,你可以做到的。”
连续的安抚后,抗拒渐渐消失,那张微红的脸更加松弛。
几秒钟后,冬月凉轻启双唇:
“我想撒尿。”
“......”
这好像有些放松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