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四十五分,收容所地下维修间。
“步行者”的改造已经完成。四条机械足加装了静音履带和攀爬钩爪,躯干部分覆盖着从旧港区回收的消音装甲,驾驶舱内新增了三个显示屏,分别显示着外部环境、生命信号和结构稳定性数据。墨月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神经接口线缆在手中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维内托站在一旁,舰装处于半展开状态。她今天换上了女灶神特制的深潜作战服——弹性材料贴合身体,关键部位嵌有轻质装甲,背后预留了舰装接口。白色的短发被束进战术帽中,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凌厉。
“路线确认了?”她问。
“1088给的地图很详细。”墨月将神经接口接入驾驶舱系统,屏幕亮起,显示出污水处理厂的三维结构图,“我们从三号排水口进入,沿这条废弃维护通道下行四百米,绕过感染菌丝密集区,然后……”
他放大地图,指向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在这里,需要手动启动三个分散的能源节点。节点之间距离很远,而且每个节点都有防御机制。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维内托皱眉,“如果遇到危险——”
“如果一起行动,可能两个人都陷在里面。”墨月打断她,“我们的目标是拿到第七研究所的核心数据,不是歼灭敌人。速战速决,拿了就走。”
他调出三个节点的具体信息:“节点A在主控室,需要破解旧时代的密码锁;节点B在样本库,可能保存着实验体原始数据;节点C在最底层反应堆室,那里……可能有活体样本。”
“活体?”维内托警觉起来。
“离岛的档案提到,第七研究所封闭时,有十七个实验体被判定‘无法转移’,就地封存在低温休眠舱里。”墨月的声音低沉,“如果那些休眠舱还在运作,如果里面的实验体没有完全被污染……”
他没有说下去,但维内托明白。那可能是十七个还保留着部分意识的“小薰”,十七个需要拯救的同胞。
“我和女灶神讨论过。”墨月继续说,“她分析了我们上次带回的组织样本,认为如果能在污染完成前切断连接,配合研究所里可能存在的完整技术,逆转侵蚀的成功率在百分之四十以上。”
百分之四十。对于已经绝望了十多年的人来说,这个数字高得不可思议。
“所以我们的优先级是:第一,获取核心数据;第二,如果条件允许,尝试解救休眠舱里的实验体。”墨月看向维内托,“但前提是保证自身安全。如果你判断风险过高,可以放弃第二目标。”
“那你呢?”维内托直视他的眼睛,“你会放弃吗?”
墨月沉默了几秒。“我不会强迫你冒险。但我自己……必须尝试。”
因为那些档案照片上年轻的笑容,不应该终结在黑暗的休眠舱里。
维内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我负责哪个节点?”
“节点B,样本库。那里需要精细操作,你的舰装有扫描和精密操控功能,最适合。”墨月将一枚数据钥匙递给她,“这是女灶神准备的破解工具,接入终端后会自动运行。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危险,立刻撤退,不用等我。”
“明白。”
维修间的门滑开了。密苏里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装备包。“所长,维内托。这是额外的补给品——高能量电池、应急维修工具、还有……”她从包里取出两个注射器,里面是淡金色的液体,“女灶神新调配的‘神经稳定剂’。她说如果感觉到深海信号的强烈干扰,就注射这个,可以暂时屏蔽污染。”
维内托接过注射器,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副作用?”
“使用后六小时内会极度疲劳,可能伴随轻微幻觉。”密苏里实话实说,“所以非必要不要用。但如果真的被污染影响心智……这点代价值得。”
她帮维内托把装备包固定在舰装上,动作熟练而细致。固定完毕后,她退后一步,看着两人。
“行动计划我已经了解了。我会带一队人在外围接应,位置在污水处理厂西侧五百米的旧变电站。如果你们发出求救信号,我们会立刻行动——但那样也会暴露位置,引来深海主力。所以……”
“所以最好别用。”墨月接过话,“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密苏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活着回来。两个人都是。”
“一定。”
凌晨一点整,“步行者”载着墨月和维内托驶入地下管道。密苏里站在维修间门口,看着载具的尾灯消失在黑暗深处,久久没有离开。
女灶神从实验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她的脸色很难看,眼圈发黑,显然又熬了通宵。
“有新发现?”密苏里问。
“很糟糕的发现。”女灶神把报告递给她,“我分析了所长体内纳米机械的增殖模式。它们……在模仿舰娘的心智核心结构,但不止如此。”
报告上是一组对比图。左边是维内托心智核心的简化模型,右边是墨月体内纳米机械网络的实时扫描。
“你看这里。”女灶神指着几个关键节点,“纳米机械正在构建一个‘接口层’,功能类似于舰装的神经连接系统,但更复杂。理论上,这个接口层可以让所长……直接连接深海网络,甚至‘门’的信号。”
密苏里的手微微颤抖。“他会被深海同化?”
“不,恰恰相反。”女灶神的语气充满困惑,“这个接口层设计得非常精巧,它在保护他的人类意识核心不被侵蚀。就像……一艘船的外壳,既能潜入深海,又能浮出水面。建造者似乎希望他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去。”
她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推论: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并非改造,而是‘赋能’。有人在赋予所长某种能力,让他能够理解深海,甚至与‘门’后的存在沟通。目的未知,但技术层面显示,建造者对所长抱有……保护态度。”
密苏里想起墨月冲进“门”的那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三个月后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和改变。如果女灶神的推论是对的,那么那个“建造者”——那个在“门”后的存在——为什么要保护他?
“还有一件事。”女灶神压低声音,“我查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旧档案,包括夕张老师留下的加密笔记。推测‘心智桥梁协议’的最终目标,是创造能够同时在人类、舰娘、深海三个意识层面存在的实验体。”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而协议选定的第一个实验体,代号‘协调者’,个人信息被完全加密。但档案里有一处笔误——加密字段泄露了半个名字,是中文的‘月’字。但问题是老师失踪前这个计划都没有开始实施。”
密苏里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墙壁,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
“你的意思是,所长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在大决战之前?”
“我不知道。”女灶神痛苦地摇头,“但如果这是真……”
她说不下去了。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密集如鼓点。
在那一刻,密苏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是大决战前三个月,镇守府召开最后一次战略会议。墨月作为亚洲总督出席,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夜里,她去找他汇报工作,看到他独自站在会议室外的露台上,望着星空。
“你在看什么?”她当时问。
墨月没有回头。“在看星星。你看,北极星还在那里,几千年了,一直都在。”
“人类也会一直在的。”密苏里说。
当时墨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她当时无法理解的话: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星星会说话,它们会对人类说什么?是鼓励我们坚持下去,还是嘲笑我们的渺小?”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密苏里突然明白了那句话里的疲惫和孤独。
如果女灶神的发现是真的,那么墨月可能很早就知道和夕张有过接触或者至少听闻过这个计划,知晓自己可能背负着某种超越个人命运的使命。而那个使命,可能让他必须站在人类和深海之间,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
“我们要告诉他吗?”女灶神问。
密苏里思考了很久,最终摇头:“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专注眼前的行动。等他们回来……等时机成熟,我们再一起和他谈。”
两人望向窗外,望向雨夜深处。在遥远的黑暗中,“步行者”正在驶向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和希望的地方。
而她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污水处理厂,三号排水口。
“步行者”停在阴影中。墨月和维内托走出驾驶舱,脚下的污水没到小腿,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头顶的管道壁爬满了菌丝,幽绿色的磷光提供了仅有的照明。
“信号干扰很强。”维内托看着手腕上的探测器,“我的心智核心能感觉到……很多混乱的意识碎片。它们在哀嚎。”
墨月也感觉到了。自从进入这片区域,他体内的纳米机械就异常活跃,淡金色的脉络在皮肤下微微发光。那些菌丝网络传来的低语声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杂乱的呢喃,而是破碎的语句:
“……救……我……”
“……好……冷……”
“……月……哥……”
最后那个声音让墨月的心脏收紧。是小薰。她的意识碎片还残留在菌丝网络中,像困在蛛网里的飞蛾。
“走。”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按计划分头行动。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心智稳定。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注射稳定剂。”
维内托点头,展开舰装。炮台在她身后展开,但主炮保持休眠状态,只激活了扫描和防御系统。她朝墨月比了个手势,然后转身跃入侧面的管道,动作轻盈如猫,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墨月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调出地图,朝自己的目标——节点C,反应堆室——前进。
管道越来越窄,最后他不得不匍匐前进。污水的颜色从黑色变成暗红,水面上漂浮着可疑的组织残骸。菌丝网络的密度也越来越高,有些地方几乎完全堵塞了通道,他不得不用匕首小心地切开。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一扇密封门前。门上的标识已经锈蚀,但还能辨认出“第七研究所-反应堆区-授权人员仅限”的字样。门旁的密码面板完全损坏,但墨月注意到门框边缘有一条不起眼的缝隙——那是手动应急开启装置的插槽。
他从装备包里取出撬棍,插入缝隙,用力扳动。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密封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股冰冷的、带着化学药剂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墨月侧身挤进门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呼吸。
反应堆室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中央是已经停堆十多年的核反应堆本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锈迹。但真正吸引他注意的是周围的墙壁——那里整齐排列着十七个圆柱形的休眠舱,舱体由厚重的透明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低温液体。
每个休眠舱里都悬浮着一个身影。有些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人类形态,只是身体上有明显的深海侵蚀痕迹;有些已经严重畸变,多出了不该有的肢体或器官;但她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墨月走到最近的休眠舱前。舱体上的标签还能辨认:
“实验体-07,姓名:高雄,侵蚀程度:42%,意识状态:碎片化保存,预计可逆率:31%”
标签下方有一张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有着黑色的长发,笑容温柔,正是墨月记忆中的高雄——那个邻居家的姐姐,那个总说“月哥交给我吧”的可靠前辈。
他的手按在冰冷的舱体上。透过厚实的材料,他能看到高雄脸上的细节:眼角的细纹,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甚至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只是她胸口以下的身体已经部分深海化,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状甲壳。
“高雄姐……”他低声说。
就在这时,休眠舱内的液体突然泛起涟漪。高雄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完全非人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暗金色,像融化的金属。但她的眼神……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类的情绪。
她的嘴唇动了动,隔着舱体和液体,墨月听不到声音,但他读懂了唇语:
“快……走……”
下一秒,整个反应堆室的警报系统突然激活。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休眠舱的连接管线开始脉动,淡蓝色的液体逐渐变成暗红色。
墨月后退一步,拔出配枪。但枪口不知道该指向哪里——敌人是谁?是什么触发了警报?
休眠舱的舱盖同时弹开。冰冷的液体喷涌而出,在地上积起一片水洼。舱内的十七个实验体缓缓坐起,她们睁开眼睛,十七双暗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墨月。
她们的眼神很复杂:有迷茫,有痛苦,有挣扎,但最深处……还有一点点熟悉的温暖。
高雄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因为长期休眠而沙哑,但语调还是墨月记忆中的样子:
“月……月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带你们回家。”墨月说,声音在颤抖。
高雄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深海化的双手,露出苦涩的笑容:“回家?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其他实验体也陆续离开休眠舱,她们站在墨月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但墨月感觉不到敌意,只感觉到深深的悲伤。
“系统刚刚下达了指令。”另一个实验体说——墨月认出她是旧日本海军的轻巡,名字记不清了,但记得她喜欢在镇守府的花园里种向日葵,“要我们……消灭入侵者。但系统也承认了你的权限等级。所以我们……”
她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挣扎:“我们可以选择。听从指令,或者……听从自己的心。”
墨月看着她们。十七个曾经的战友,十七个被扭曲的同胞。她们站在舰娘和深海的边界线上,站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就像他自己一样。
“跟我走。”他说,“离开这里,去一个能治疗你们的地方。我们……我们找到了方法,有可能逆转侵蚀。”
“逆转?”高雄轻声重复,“变回舰娘还是人类?”
“不完全是。但至少……可以找回更多的自我。”
实验体们互相看着。就在这时,反应堆室的另一扇门突然打开,一群深海栖舰冲了进来——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而是装备精良的精英单位,领头的正是1088。
“果然在这里。”1088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情绪,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之前给于路线时完全不一样。“墨月所长,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比如说做了除拿资料外的多余的事情。”
她举起了武器——不是深海的制式装备,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枪身上有淡金色的纹路流动。
“但抱歉,这些实验体……不能交给你。”
样本库内,维内托刚刚完成数据下载。
终端屏幕上显示着进度条:97%、98%、99%……完成。她拔出数据密钥,小心地收进舰装的存储槽。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震动——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心智层面的波动。
是墨月。他在呼叫,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紧张、决绝,还有……悲伤。
出事了。
维内托立刻冲出样本库,沿着来时的路全速返回。舰装完全展开,炮台进入待发状态,但她克制着没有开火——在这里引发战斗,可能会触发研究所的自毁系统。
两分钟后,她抵达反应堆室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墨月站在房间中央,被十七个实验体包围着,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门口的1088和深海部队身上。双方正在对峙,气氛紧绷如弦。
“1088,”墨月说,“你说过要帮我。”
“我给了你地图,让你有机会拿走数据。”1088回答,“但我没说会把实验体送给你。她们是重要的……研究样本。”
“研究样本?”墨月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她们是人!是曾经和可能是你们并肩作战的战友!”
“曾经是。”1088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现在,她们是深海网络的一部分。而我的任务,是确保网络完整。”
她抬起手,深海部队举起了武器。
就在这时,高雄突然动了。她挡在墨月身前,畸变的肢体展开,形成一道屏障。
“不。”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尤其是……月哥。”
其他实验体也移动起来,她们站在墨月周围,面向1088的部队。十七个扭曲的身影,十七双暗金色的眼睛,在这一刻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1088的手停在半空中。面具下的眼睛盯着高雄,盯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如今面目全非的脸。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反抗深海网络的指令,会被强制清除。”
“那就清除吧。”高雄笑了,那个笑容依然温柔,和照片上一模一样,“至少这一次,我们是以自己的意志选择的。”
僵持。
然后,1088放下了手。
“带她们走。”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深海部队的士兵们看向她,动作迟疑。1088厉声喝道:“执行命令!目标转移至主控室,检查数据泄露情况!”
部队撤退了。1088最后看了墨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转身离开。
反应堆室里只剩下墨月、维内托和十七个实验体。
“我们时间不多。”维内托打破沉默,“必须立刻撤离。”
墨月点头,转向实验体们:“能走吗?”
“勉强可以。”高雄说,“但我们的身体……不稳定。可能需要协助。”
维内托立刻展开舰装的辅助功能——六条机械臂从炮台基座延伸出来,准备搀扶那些行动困难的实验体。
就在这时,整个研究所再次震动。这一次更剧烈,天花板上开始掉落灰尘和碎块。
“系统在自毁。”高雄脸色一变,“祂判定我们‘失控’了。还有……十分钟,整个设施就会崩溃。”
“走!”墨月吼道。
一行人冲出反应堆室,沿着来时的路狂奔。实验体们的移动速度比预想的要慢,她们的肢体协调性很差,经常摔倒。维内托用机械臂搀扶着最困难的几个,墨月则殿后,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追兵。
路过节点A时,墨月快速完成了密码破解,启动了主控室的能源节点。三个节点全部激活,研究所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是通往核心数据区的密封门正在开启。
但他们没有时间去拿了。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现在已经不到七分钟。
“放弃数据!”维内托大喊,“保命要紧!”
“不!”墨月咬牙,“来都来了——”
“墨月!”维内托的声音罕有地严厉,“数据可以再想办法,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想想绫波!想想密苏里!想想所有在等你回去的人!”
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墨月头上。他看了看身边的实验体们,看了看高雄眼中对生的渴望,最终点了点头。
“撤!”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冲向出口。在距离排水口还有一百米时,整个研究所开始崩塌。管道壁开裂,污水喷涌而出,菌丝网络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熄灭。
当他们终于冲出排水口,跳上等待的“步行者”时,身后的污水处理厂完全坍塌了。巨大的烟尘冲天而起,在雨夜中形成一道灰黑色的烟柱。
驾驶舱里,墨月喘着粗气,看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废墟。十七个实验体挤在货舱里,高雄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席,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数据……”墨月喃喃道。
“在这里。”维内托从舰装存储槽里取出数据密钥,“样本库的资料,我下载了百分之八十。应该够用了。”
墨月看着她,突然笑了。“干得好。”
维内托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步行者”在夜色中驶向收容所。雨还在下,但东方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极淡的、灰白色的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在他们身后,在倒塌的废墟深处,一个隐蔽的数据终端还在运作。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协议‘归航’第一阶段完成。实验体转移确认。”
终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雨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