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高雄

作者:吖我钢板废物 更新时间:2026/1/1 6:00:04 字数:7600

收容所的医疗区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十七个身影沿着修复渠的墙壁一字排开,淡蓝色的营养液在渠内缓慢循环,将实验体们维持在一个稳定的临界状态。维内托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每一条曲线都像是在走钢丝,在人类意识与深海侵蚀之间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女灶神已经三天没离开医疗区了。她的工作台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扫描报告、结构分析图和分子模拟结果,还有十几个空掉的营养剂包装袋。此刻她正站在高雄的休眠舱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眉头紧锁。

“神经突触再生率百分之十七。”她低声说,声音因为疲劳而沙哑,“比预期低十个百分点。深海纳米机械在她的中枢神经里扎根太深了,强行剥离会损伤基础人格。”

墨月站在她身边,看着休眠舱里高雄平静的脸。通过透明的舱盖,能看到她的身体依然呈现出青灰色的深海化特征,但脸上的鳞状甲壳已经消退了一些,露出了更多人类皮肤的质感。

“有办法吗?”他问。

“有,但风险很高。”女灶神调出一组模拟图,“我需要设计一种‘定向剥离程序’,只针对深海纳米机械,不伤害原生神经组织。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而且……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时间?”

“侵蚀是不可逆的,我们只是在延缓。”女灶神指着屏幕上一条缓慢上升的曲线,“深海纳米机械一直在增殖,一直在同化她的身体。现在抑制剂的效用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之后侵蚀会加速。如果在那之前不能完成剥离……”

她没有说完,但墨月明白了。如果失败,高雄会彻底变成深海栖舰——失去所有人类记忆和情感,变成只知道服从深海网络指令的战争机器。

“成功率多少?”

“理论值百分之四十二。”女灶神顿了顿,“实际操作中,可能更低。因为我们没有完整的‘心智桥梁协议’技术,只能靠我逆向工程出来的残缺版。”

墨月沉默了。百分之四十二,不到一半的几率。赌赢了,高雄能找回大部分自我;赌输了,她会永远失去作为“人”的部分。

“让她自己选。”他最终说。

女灶神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调整了几个参数,休眠舱内的液体微微发光,高雄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睛依然是暗金色的,但比之前清澈了一些,瞳孔的轮廓隐约可见。她看向墨月,嘴唇微动,声音通过舱内的扬声器传来,带着液体的阻隔感:

“月哥……”

“高雄姐。”墨月俯身靠近舱盖,“女灶神需要你做一个选择。”

女灶神简明扼要地解释了情况。高雄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等女灶神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如果失败,”她问,“我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身体会完全深海化,但还能保持基本生理功能。”女灶神实话实说,“不过人格和记忆……大概率会消失。你会成为一个新的深海个体。”

“会攻击人类吗?”

“……会。深海网络会给你植入基础指令。”

高雄闭上眼睛。休眠舱里的液体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泛起细碎的波纹。

“我想起来一件事。”她突然说,声音很轻,“很多年前,在佐鹤镇守府的时候。有一次你训练时受伤,躺在医务室里,我照顾你。你发高烧说胡话,一直念叨着‘不能输’‘要保护好大家’。”

墨月愣住了。这件事他几乎忘了。

“当时医疗官说,‘这小子从小就爱逞强’。我说,‘因为他把所有人都看得比自己重要’。”高雄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墨月的脸,“现在也一样,对吧?你还是那个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的笨蛋。”

她笑了,那个笑容隔着营养液和舱盖,有些模糊,但温柔依旧。

“做吧。百分之四十二的几率,够高了。”

“可是——”

“阿月。”高雄打断他,“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喜欢‘如果’。如果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去抓住。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的目光转向女灶神:“什么时候开始?”

“准备工作还需要六个小时。”女灶神说,“但你要知道,过程会很痛苦。定向剥离会刺激神经,相当于……把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撕开再重新接上。”

“没关系。”高雄平静地说,“再痛,也比不上这十多年在黑暗里漂浮的痛。”

女灶神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墨月留在休眠舱前,高雄看着他,突然说:

“阿月,给我讲讲后来的事吧。我‘睡着’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墨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说。

说大决战,说亚洲总督府的陷落,说企业的最后一战,说大和的选择。说这些年建立的收容所,说密苏里的坚持,说女灶神的研究,说绫波和涟那些驱逐舰的孩子。

高雄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她听到电的牺牲时,眼睛里闪过痛楚;当她听到收容所现在的情况时,又露出欣慰的表情。

“真好。”她轻声说,“你还守护着这么多孩子。”

“还不够。”墨月摇头,“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如果我能——”

“别这么说。”高雄的声音很温柔,“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人能拯救所有人,阿月。你能在这样绝望的世界里,为这么多人撑起一片天空……已经很了不起了。”

墨月低下头,双手紧握。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记。

“高雄姐,我……”

“我知道。”高雄说,“你总觉得不够,总觉得应该做得更多。但你知道吗,阿月?在镇守府的时候,大家最信任的不是最强的企业,也不是战术最精妙的大和,而是你。因为你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所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住了,也别忘了……有很多人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空。”

控制台发出提示音,女灶神抬起头:“准备工作完成了。所长,你该出去了。”

墨月站起身,最后看了高雄一眼。她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她说,“不用担心我。无论结果如何……能再见你一面,已经很好了。”

墨月离开了医疗区。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应该是大决战前一年,佐鹤镇守府的秋天。

庭院里的枫叶红了,孩子们把落叶收集起来,堆成小山,然后在里面跳来跳去,笑声清脆如铃铛。墨月坐在走廊边上批阅文件,高雄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休息会儿吧。”她把饼干递过去,“企业去演习了,大和在教孩子们茶道,今天没人管你,可以偷偷懒。”

墨月接过饼干咬了一口,是抹茶味的,微苦回甘。“你又去厨房帮忙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高雄托着下巴,看着院子里玩闹的孩子们,“而且看她们吃得开心,我也开心。”

远处,晓和电正在比赛谁堆的落叶山更高。绫波堆到一半山塌了,气鼓鼓地跺脚,电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响和雷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用落叶拼出奇怪图案,然后争论那到底是兔子还是猫。

“真和平啊。”高雄轻声说。

“是啊。”墨月也看着那个画面,“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世界一直这样该多好。没有战争,没有深海,大家就这样平平安安地生活。”

“那就努力让它变成现实吧。”高雄转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秋日的阳光,“你不是一个人,阿月。我们所有人,都会和你一起努力。”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像姐姐,也像战友。

“所以别总是一个人扛着。”她说,“累了就说,难受了就哭,生气了就发脾气。我们是一家人啊。”

墨月记得自己当时笑了,那笑容很轻松,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知道了,高雄姐。”

“这才对嘛。”高雄也笑了,拿起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多吃点,都瘦了。”

那个午后很长,阳光很暖,枫叶很红。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墨月睁开眼,看到维内托端着两杯热饮走过来。她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女灶神让我来看看你。”她说,“逆转程序开始了,预计需要四小时。”

墨月接过杯子,里面是女灶神特制的营养剂,味道说不上好,但能补充能量。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觉得会成功吗?”他问。

“我不知道。”维内托诚实地说,“但我相信女灶神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而且……高雄女士看起来很坚强。”

“她一直很坚强。”墨月低声说,“在我还小的时候,她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运动好,对谁都温柔。后来她觉醒成舰娘,成了我的前辈,教会我很多东西。”

他看着手里的杯子,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

“你知道吗,维内托?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当年那么多人相信我,追随我,可我没能保护好她们。企业、大和、高雄……还有更多我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人,她们都因为我的决定而牺牲。”

“战争总有牺牲。”维内托说,“在我的记忆里,I国海军也有无数人为了守护国家而沉入海底。但活下来的人不会说他们失败,只会说……他们尽到了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而且,你现在还在战斗。还在拯救那些被认为已经无法拯救的人。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

墨月看向她。维内托的表情很认真,淡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理解。

“你不觉得我是在自我满足吗?”他问,“为了弥补过去的愧疚,拿现在的人冒险。”

“我觉得,愧疚是弱者的借口。”维内托说,“而你不是弱者。你只是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哪怕那很难,哪怕会受伤。”

她喝了一口热饮,继续说:

“在我的记忆里,维托里奥·维内托是一艘强大的战舰,但她从来没有独自航行过。她身边总有护航的驱逐舰,有并肩的战列舰,有空中的航母支援。因为再强大的个体,也需要同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维内托直视他的眼睛,“你不用一个人背负所有。密苏里、女灶神、我,还有收容所里的每一个人……我们都在这里,都在和你一起战斗。所以,别把我们排除在外。”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传来驱逐舰孩子们玩闹的声音,还有密苏里呵斥她们“小声点”的喊声。这些日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末日世界里最珍贵的背景音。

“谢谢。”墨月最终说。

维内托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坐在走廊里,安静地喝着热饮,等待着医疗区里的结果。

四小时后,医疗区的门开了。

女灶神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眼睛里布满血丝。她靠在门框上,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说话:

“第一阶段……完成了。”

墨月立刻站起来:“高雄呢?”

“意识保存率……百分之八十九。”女灶神的声音很疲惫,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深海纳米机械剥离了百分之七十三,剩下的部分……暂时无害化了。她需要时间恢复,但基础人格和主要记忆都保住了。”

墨月感到胸口一松,那股紧绷了许久的压力终于缓解了一些。他走进医疗区,来到高雄的休眠舱前。

舱内的营养液已经换成了透明的康复液。高雄闭着眼睛,胸口平稳起伏,脸上的鳞状甲壳完全消失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舰娘肤色。虽然身体其他部位的深海化特征还在,但已经停止扩散,甚至开始有轻微消退的迹象。

她看起来……像是在安静地睡觉,而不是在战斗。

“预计二十四小时后会苏醒。”女灶神走到他身边,“之后需要长期的康复训练,学习重新控制身体。但至少……她回来了。”

墨月点了点头,想说谢谢,但喉咙哽住了,发不出声音。

女灶神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向下一个身影:“我去准备下一个。但所长,你要有心理准备——不是所有人都像高雄这么幸运。”

她调出另一个实验体的数据:“比如这位,川内型轻巡洋舰的三号舰,神通。她的侵蚀程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一,意识碎片化严重。逆转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屏幕上,神通的休眠舱里,那个女孩的身体几乎完全深海化,只有脸上还保留着一点点人类的轮廓。

“我们还要试吗?”女灶神问。

墨月看着那个沉睡的身影。他想起了他镇守府里的那个神通——那个总是跟在高雄身后的后辈,性格腼腆,但战斗时异常勇敢。她喜欢画画,镇守府的走廊里挂着她画的风景,虽然技巧稚嫩,但色彩明亮。

“试。”他说,“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机会,也要试。”

女灶神点了点头,但表情并不乐观。“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多数据。高雄的成功案例有很多特殊因素——她的意志力,她与你之间的情感连接,还有她体内纳米机械的特定型号……这些都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她。”

她调出一组对比数据:“但其他实验体……情况更复杂。有些可能已经无法逆转,有些即使逆转成功,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后遗症?”

“人格缺失,记忆断层,情绪控制障碍……甚至可能出现身份认知混淆,分不清自己是谁。”女灶神的声音很沉重,“逆转工程不是魔术,所长。我们是在从深海的意识聚合体手里抢人,而深海……不会轻易放手。”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不是医疗区的警报,而是整个收容所的主警报。

密苏里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全体注意!侦测到深海信号快速接近!数量……很多!一级战斗准备!”

墨月和维内托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控制室。

透过监视器,他们看到了画面——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是深海栖舰,数量超过一百,而且不是普通的巡逻队,是正规战斗编队。

领头的是一艘深海战列舰,舰装上覆盖着复杂的生物质纹路,炮口闪着暗红色的光。而在她身边,有一个墨月熟悉的身影。

1088。

她站海面上,面具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她抬起头,仿佛透过监视器看到了墨月,然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旧时代海军的通用手语,意思是:

“我们需要谈谈。”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墨月。

“怎么办?”密苏里问,“我们的防御系统只能抵挡常规进攻,这种规模的舰队……撑不了太久。”

墨月盯着屏幕上的1088。她的姿态很奇怪,没有展开攻击阵型,反而像是在……等待。

“维内托,你和我出去。”他最终说,“其他人保持警戒,但不要开第一枪。”

“太危险了!”女灶神反对。

“如果她们要攻击,早就攻击了。”墨月转身走向出口,“1088不是来打仗的。她是来……交涉的。”

维内托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收容所,站在海岸边。远处的深海舰队停在安全距离外,只有1088乘坐的那艘轻巡缓缓靠近,在距离岸边一百米处停下。

1088跳下甲板,踏着水面走过来。她的脚步很稳,海水在她脚下泛起涟漪,但没有浸湿她的靴子——那是深海栖舰的能力。

她在距离墨月十米处停下。面具下的眼睛扫过维内托,然后回到墨月身上。

“我需要高雄。”她直截了当地说。

“不可能。”墨月回答。

“不是你想的那样。”1088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情绪,“深海网络检测到她的意识恢复,判定她为‘异常个体’,正在调集力量清除她。我是来……转移她的。”

墨月愣住了。“转移?”

“有一个地方,深海网络覆盖不到。”1088说,“离岛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庇护所。给那些还能保持自我意识的感染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也是从那里来的。离岛救了我,虽然救得不彻底,但至少让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墨月消化着这些信息。如果1088说的是真的,那么离岛栖姬——那个总是一脸不耐烦的深海总指挥——一直在暗中庇护着像高雄这样的“异常个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1088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起她的斗篷,露出下面深海军服的一角,但墨月注意到,军服的袖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刺绣——那是旧日本海军的一个徽记。

“因为有些人,即使变成了怪物,也还是想守护重要的东西。”1088最终说,“深海不全是敌人,墨月。有些只是……走投无路的同胞。”

她看向收容所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医疗区里的那些休眠舱。

“你们的力量对于深海的总意识来说太弱小了,保护不了她们太久。深海网络的清除指令已经下达,二十四小时内,会有更多部队到来。到时候,你们挡不住。”

“所以你要我把高雄交给你?”墨月的语气充满怀疑。

“不是交给我,是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1088说,“在离岛的庇护所,她可以慢慢恢复,不会被迫再次战斗。等你们找到完整的技术,再接她回来。”

墨月犹豫了。他看向维内托,后者微微摇头——她也不确定该不该相信。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女灶神的声音:“所长,高雄醒了。她说……她想和1088说话。”

墨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让她来。”

几分钟后,医疗区的门开了。高雄坐着轮椅被推出来——她的下半身还不能正常活动,但上半身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她看起来虚弱,但眼神清明。

看到1088,高雄的表情变了。那不是恐惧或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是你……”她轻声说。

1088的身体僵住了。面具下的眼睛睁大,手不自觉地握紧。

“你记得我?”她的声音在颤抖。

“记得。”高雄点头,“虽然很模糊,但……我记得你的声音。在黑暗里漂浮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在叫我,让我不要放弃。那是你,对吧?”

1088没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高雄转向墨月:“阿月,让我跟她走。”

“可是——”

“我相信她。”高雄说,“虽然说不清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没有恶意。而且她说得对,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墨月还想说什么,但高雄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她的语气很坚定,“而且,这不代表永别。等我完全恢复了,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镇守府的樱花,是不是还开着。”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墨月心上。镇守府的樱花……早在十多年前就枯死了。但高雄还不知道,她记忆里的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

1088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她的身体又僵硬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高雄。

“我会保护好她。”她对墨月说,“我发誓,以我曾经的舰名起誓。”

“你曾经的舰名是什么?”墨月问。

1088没有回答。她推着高雄的轮椅走向海边,那艘深海轻巡放下了舷梯。在上船前,高雄回过头,朝墨月挥了挥手。

“阿月,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她笑着说,“等我回来检查,要是瘦了,我可要生气的。”

墨月也笑了,虽然笑容很勉强。“知道了,高雄姐。”

船缓缓驶离海岸。1088站在甲板上,最后看了墨月一眼,然后转身走进船舱。

维内托走到墨月身边,低声问:“你真的相信她们吗?”

“我相信高雄的判断。”墨月说,“而且……1088刚才说‘以我曾经的舰名起誓’。她还有‘舰名’,说明她曾经是舰娘。一个还能记得自己舰名的深海……或许真的还有救。”

他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远方的海雾中,心中五味杂陈。

有失落,因为又失去了一个好不容易重逢的故人。

但也有希望,因为高雄还活着,而且有恢复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1088和离岛栖姬的行为,揭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可能性——深海内部,或许真的存在着一股试图保护而非毁灭的力量。

而那股力量的首领,似乎对墨月……异常熟悉。

海风吹过,带来咸湿的气息。墨月转身走向收容所,维内托跟在身后。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那艘深海轻巡的船舱里,1088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她看着沉睡的高雄,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低声自语,“我还能……变回去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船舱外海浪的声音,永不停息。

夜深了。

墨月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张旧照片——镇守府三周年纪念,他和舰娘们的合影。照片上每个人都笑着,包括离他最近的两个女孩:一个黑发温柔,一个金发灿烂。

他曾经以为,照片上的人都死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高雄还活着,虽然身体被侵蚀,但意识还在。

1088自称“曾经的舰娘”,而且高雄似乎认识她。

离岛栖姬在暗中建立庇护所,保护那些还能保持自我的感染者。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深海栖舰中,有许多可能是曾经的战友。她们没有完全死去,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在另一个战场上战斗着。

而那个战场,或许就是对抗“门”的前沿。

墨月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眩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二十年的战争算什么?人类和深海的对抗算什么?那些牺牲、那些痛苦、那些绝望……又算什么?

而真相,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复杂。

窗外,收容所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驱逐舰的宿舍里传来孩子们说梦话的声音,医疗区里女灶神还在工作,训练场上维内托在加练射击。

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人们还在努力活着。

而墨月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前进。

无论前方是什么真相,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还有人需要他守护。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

距离“门”完全开启,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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