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学校室内体育馆背后的器材室外。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尤其是在放学后，显得格外冷清。夕阳被高大的体育馆挡住，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连风都变得沉闷。铁门上锈迹斑斑，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篮球和跳绳，空气中弥漫着橡胶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高瘦的身影正坐在器材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另一只手里……捏着那个熟悉的粉色信封。
清水皓。
他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打开那个信封，眉头紧锁，神情复杂，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阳光校草的自信模样。
他的球衣还没换，后背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被难题困住的普通少年。
就在他的手指刚要触碰到封口的时候，我喊住了他，喘着粗气。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打开它。」
清水皓猛地抬起头，手里的动作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把信封往身后藏。
「你是......那个雨宫？」令我惊讶的是，清水皓居然认识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识我？」
「我看到了校园论坛上发的帖子。有你的照片，向你们班班长告白什么的……」
「那是误会……算了先别说这个了。把它给我吧，学长。」我伸出手，像是在讨要一本借出去的书。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拿的……」
坐在台阶上的清水皓缩了缩脖子，明明有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却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塞进台阶缝里。那种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自信荡然无存，反而透出一股做坏事被抓包的委屈感，像极了一只犯错的大金毛。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了。
「窗台。」我回答道，「高二（5）班教室的门虽然没锁，但里面有两个请假休息的男生。如果有人推门进去翻找，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
唯一的盲点是靠走廊的窗户。白石学姐的座位就在窗边，那里的窗台上有一道明显的擦痕，是一次性蹭掉积灰留下的，而且是从外向内的方向。」
我顿了顿，指着他的胳膊：「你是打完篮球后，提前回到班级准备拿情书，到门口了才发现有两个同学请假了没去，所以只好通过窗台去拿。
先前我知道你打篮球的时候会护袖。所以趁你还没有换衣服之前着急赶过来。」
老实说，跑过来的距离还挺远的，我现在还在喘气。
「打篮球肯定会出汗打湿护袖，沾染上的灰尘也没有那么容易弄掉。」
他伸出左臂，白色的护袖前臂处，浸染上了灰色的污渍。
「既然这样，只要体育课早退，谁都可以拿情书吧？」
「的确。但是，为什么会是情书呢？」我反问他，「课桌抽屉里的东西那么多——笔记本、试卷、文具盒，或许还有钱包……为什么失踪的偏偏是情书？」
「因为想拿的就是情书吧？」
「嗯，换句话说，偷东西的人知道白石有情书，并且放在哪里。」我又看了看表，还有十五分钟。
「我看了学长你们教室的座位，你的座位是在白石学姐的左后方。白石学姐说过，情书在今天她才带到学校，夹在课本里的。上体育课前，她拿出来检查过。
大概那个时候，一直在观察她的你就知道情书放在哪里了。」
清水皓苦笑着叹了口气，身体向后仰去，靠在冰冷的铁门上：「这封信…本来是要给谁的？」
「你应该知道了吧？从白石学姐约你今天放学后见面，加上我那位社长校园论坛上辟谣后，你就猜的差不多了。所以才去偷这封信。目的就是为了不让白石学姐向你表白。」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太阳，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你…说对了。」他又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夏希是个好女孩儿，我不想让她伤心。如果她不表白，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我也就不用……不用亲口拒绝她。」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当面给予答复。」我语气平静，「否则就只是自我感动。」
「即使是伤害到她也无所谓吗？」清水皓有些激动地直起身子。
「不，无论如何，她都会受伤的。」我朝他逼近一步，阴影向他笼罩，「但至少，那是她自己选择的结局。而不是由你替她决定‘不让她知道真相’——那才是最大的傲慢。」
他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衣领，转身把我摁在旁边的储物柜上，金属的冰冷透过衬衫传来。
「你又懂什么？！」他吼道，呼吸急促。
「我是不懂！但我来不是为了和学长你辩论的！我只是来要回这封信。它应该由白石学姐亲手交到你手上。至于那之后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回之以更大的声音。
「现在离你们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八分钟了！咳咳…」这么大声的说话，我的嗓子有些不习惯。
他挥起拳头，我连忙抬手捂住脸。
但拳风划过脸颊，重重打在旁边的铁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几秒后，他松开了我，肩膀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该死…你这家伙…真是冷漠啊。」他把信封按在我的胸前，声音嘶哑，落寞地靠在一边。
我检查起信封——虽然有些褶皱，但大致无碍，封口也完好。
随后我转身就准备离开，学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最后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帮助夏希吗？明明你们都不是一个年级。难道说……你喜欢她？」
我停顿了一下，侧过头，无奈地笑了笑：
「不，」
「只是因为有个麻烦的社长罢了。」
走出器材室的那一刻，冷冽的晚风吹拂而过，让我清醒了不少。
我抬头看向季风的方向，天空的颜色已经变为黯淡的蓝调，几颗早亮的星星在云缝间闪烁。整个校园不久后将会被夜幕笼罩。
而不久后，银杏树下将会站着一个穿着制服、手心冒汗的女孩，等待一个并不会令她满意的答案。
我看了看表，距离白石和清水约定好见面的时间还有…
5分钟。
我开始感到有些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