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是伊蕾特的哥哥,莱因哈特·冯·埃伦斯堡。
莱因哈特走近,与伊蕾特并肩立于石栏前,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下投下冷硬的影子。
他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与伊蕾特如出一辙的深邃绿眸在夜色中泛着捕食者般的幽光。
他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庭院轮廓,仿佛只是来赏景的一般。
“父亲已经回房间了。”莱因哈特开口,语气平淡,“订婚纪念舞会,他花大心思主办的重要社交场合,他的女儿却当众解除了这份婚约……这份惊喜,想必够他回味许久。”
伊蕾特终于侧过脸,迎上他转来的视线。
两双极为相似的眼眸,像镜面般映出彼此不愿示人的剖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在叹息:“那哥哥呢?您也认为我应当安分地扮演好那枚联姻的棋子,直至锈蚀才算尽了埃伦斯堡女儿的职责?”
莱因哈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嘴角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扮演?”他轻嗤,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依蕾特,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微微倾身,拉近的距离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双绿眸紧锁住她,吐出的言语却轻柔而残忍:
“你对埃伦斯堡的价值,除了这具被纯正血统祝福过的身体,以及它能带来的政治纽带,还有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却慢慢浮起一丝玩味的目光,语气也随之微妙地转变:
“不过……我的确佩服你的胆识。”他撇了撇嘴,毫不掩饰他的轻蔑,“毕竟是雷纳德见异思迁在先。他的优柔寡断,确实配不上埃伦斯堡的血脉。”
他谈论谁都是一副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
莱因哈特身体微微后仰,单手手肘撑着石栏,仿佛给予恩赐般地说道:
“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物色新的归宿。虽然……”他目光扫过她的全身,“配得上我们家族的血的人,恐怕这大陆上屈指可数吧。”
“配得上?”伊蕾特忽然向前半步,仰起脸,夜风吹起她颊边几缕漆黑的碎发。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开玩笑,却又带着某种试探的锋利,
“比如……哥哥您吗?”
空气骤然冻结。
莱因哈特瞳孔猛地收缩,那深渊般的绿色瞬间翻涌起剧烈的、近乎狂暴的波澜。他下颌的线条绷紧,周围散发出冷冷的寒意。
但仅仅一瞬。
下一秒,所有失控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来。
他眯起眼,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常的、带着嘲讽与疏离的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别说蠢话。”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稳,甚至添了一丝警告的锐利,“埃伦斯堡的继承人,只会选择能为家族带来最大利益的联姻对象。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妹妹。记住你的身份,和界限。”
然而,就在那极短的失控瞬间,伊蕾特捕捉到了什么。
那绝非单纯的愤怒或鄙夷。
那里面翻搅着更复杂、更晦暗的东西,那是一种被触碰禁忌之后的剧烈反应,混杂着某种……近乎扭曲的刺痛。
莱因哈特已直起身,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袖口,动作从容,脸上也重新覆上了完美无瑕的贵族面具。
“总之,”他语气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兄长式的、不容置疑的告诫,“好自为之,我亲爱的妹妹。别再做出让家族蒙羞的决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拱门。
黑金礼服的衣摆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边缘几乎擦过她的裙裾。
就在即将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在此时略显刻意:
“现在,我也该去邀请殿下身边的那位银月圣女候选人跳一支舞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伊蕾特独自留在露台上。
她看着莱因哈特步入舞池,带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向略显局促的莉莉安伸出手。
他的笑容完美,举止无可指摘,但那双绿眸深处,只有一片评估与计算的冰冷。
莱因哈特·冯·埃伦斯堡,在《银月之恋》中作为6位可攻略对象之一,总是带着玩味和计算。
他的攻略被成为“公爵线”,若即若离的冷淡和浪漫霸道的攻略反差极大,反而让他备受玩家欢迎。
如果莉莉安和他在一起,她依旧会成为银月圣女,只不过是成为准公爵夫人和莱因哈特一起生活,依旧是平民翻身成为贵族的戏码。
可陪小侄女刷游戏时,伊蕾特就对他的形象感到一种深深的违和。
这个将血统与家族荣耀刻入骨髓的男人,为何会反常地对平民出身的莉莉安投以超乎寻常的关注?
“莉莉安的善良和纯洁以及不带目的性的照料温暖了活在算计中的莱因哈特,最终使他对她倾心”,在游戏中是这么解释的。
可依蕾特总觉得不对劲。
无论怎么看,他的“好感事件”也总是主动且带有目的性,不像其他男主那样源于“邂逅”或是“命运”。
他鄙夷教会,甚至蔑视王权的软弱,照理应对王子青睐的女人不屑一顾。
除非……莉莉安对他而言,有别的用途。
或者……
接近她,是为了逃避或对抗什么更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猜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她心中缓缓成形。
还不够清晰,但已能感受到那森冷的温度。
伊蕾特转身,最后望了一眼舞厅内虚幻的热闹,然后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走向与那光亮截然相反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