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门,离火殿(主殿)。
一名红白短打弟子匍匐跪地,额头抵着冰凉地砖,声音发颤:
“报、报告长老……镇中客栈皆已搜遍,未、未发现那三人的踪迹……”
“嗯?”
“怎么可能,他们能上天遁地不是?,去,再给我搜。”
“把那镇上每一个见过他们的都抓起来盘问,“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我挖出来!”
段长老摸摸自己已经修剪但短了不知几寸的胡须,催促道。
“是,长老。”
那弟子抱拳领命后,退出了大殿。
段长老缓缓靠回那宽大的紫檀木主座,掌心摩挲着扶手上浮雕的火龙纹路。
椅身冰凉,华贵触感让他胸中翻腾的怒意稍平了几分。
“段兄,大可不必如此大废周章”
“我们这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有那火云飞那小子,他们肯定会念及来救他的,只要我们适当放出消息,岂不是瓮中捉鳖。”
其身侧座位上,一身形高瘦,长得尖嘴猴腮的另一名张长老,不以为然笑道。
“对啊,老段,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另一侧,一个矮胖,满脸肥肉的王长老躺在座椅上,肉掌摊开附和道。
此二人正是烈火门另外两位实权长老,修为皆在金丹初期。
段长老左右瞥了他们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他轻轻叹息,语气沉缓道:
“二位贤弟,可曾听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他俯身向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笃笃声:
“更何况,下月初一,既是‘祭法’之日,又恰逢与合欢宗商议结盟之期,若让这几只老鼠搅了局……你我如何向云公子交代?如何向明月阁交代?”
“这……”张长老眉头微皱,“祭法之事倒也罢了,可这联盟……我们当真要与魔门结盟?”
王长老也难得坐直了些,肥脸上挤出忧色:“老段,咱在这荒古边境当个土皇帝,吃香喝辣不自在么?何苦蹚这浑水?”
“糊涂!”段长老低喝一声,眸光扫过二人,“此事岂是你我能做主?云公子亲**代,明月阁背后授意——我们照做便是,其余的……莫要多问,也莫要多想。”
“云公子”三字一出。
张、王二人脸色微变,互看一眼,再不言语。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骚乱。
“放肆!此乃离火殿——啊!”
“滚开!”
弟子痛呼声传来。
段长老眯起眼睛道:
“殿外何事?”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被撞开!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猛地撞开阻拦的弟子,大步踏进殿中。
雨水顺着他的赤发滴落,在地面上溅开一片水渍。
来人身高八尺,赤发披散,眉锋如刀,左颊一道焦黑的灼烧伤疤有些狰狞。
他一身素衣脏污破烂,却掩不住那股狂烈气势。
“段明!”他目齿欲裂,抬手指向主座,回音在殿内久久未停,“云飞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正是烈火门门主——炎烈。
段长老缓缓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嗤笑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废物。”
他目光自上而下,满不在乎道:
“不在赤心塔好生‘供奉’那件东西,跑来离火殿撒野——这也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问你——云飞在哪?!”
“哦?你说那个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叛徒?”段长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声音陡然转冷,“自然是……关在该关的地方。”
他抬眼,目光毒辣审视炎烈:
“倒是你,擅离职守……是嫌你那个宝贝女儿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你——!”
炎烈双拳猛地握紧,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可下一瞬,一股山岳威压轰然砸在他身上!
段长老甚至未起身,只眼神一厉,金丹期的灵压便如无形巨手,将炎烈死死摁跪在地!
“噗通!”
双膝直直砸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王长老拍着肥厚的肚皮大笑起来,满脸横肉乱颤,“炎烈啊炎烈!这烈火门早就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了!识相的就滚回你那破塔里,当个缩头乌龟,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长老也摊手阴笑:“说起来……你那宝贝女儿炎灵儿,前几日‘伺候’得老夫甚是舒坦,那细皮嫩肉……啧啧,不愧是门主之女,滋味就是不同。”
张长老露出猥琐面容,意味深长看向了炎烈。
“你,你说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杂碎!”
炎烈拼命想站起来,可维持那焚天剑匣早就让他实力大不如前了,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他还是咬着牙,慢慢抵抗那威压,一字一顿道:
“张老狗……你若敢伤灵儿分毫……我炎烈……必让你生不如死……”
“哎哟哟,我好怕啊!”张长老夸张地缩缩脖子,随即又挺直腰板,满脸讥讽,“我倒要看看,你这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能拿我怎么样?”
“额啊啊——!”
炎烈嘶吼着,竟真的顶着威压,一寸一寸……撑起了膝盖!
段长老眼中寒光一闪。
“拖回赤心塔,严加看管,若再让他跑出来咬人……看守弟子,提头来见。”
段长老对着那殿下待命弟子手一挥,冷声道。
而炎烈经过这么一摔,浑身剧裂,嘴角带出几口血,再动弹不了,只能被弟子架着给拖走。
眼看看那三个老家伙嚣张嘴脸离自己越来越远,可却无能为力......
雨点冰冷,砸在他脸上。
“灵儿......”
他嘴唇微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炎镇,荒宅。
林暮雪静静坐在门槛边,曲着双膝,双手捧着一块干硬的烧饼,小口小口地啃着。
雨水从屋檐滴落,在她脚前溅起细碎水花。
当然,这东西是江心卖的,只是为了不让她饿死而已。
她的动作依旧僵硬,但已能自主进食——这是白璃昏睡前教会她的“本能”之一。
雨水渐大,天地间拉起一道雨幕。
江心忽然睁眼。
望向门外倾盆暴雨,以及云层中时隐时现的电光——雷声隆隆,天鼓擂动。
机会来了!
他豁然起身,推门而出,几步踏进雨中。
衣衫瞬间湿透,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坚韧的线条。
荒宅后方有片树林。
他纵身跃上最高那棵古树的粗壮枝干,盘膝而坐,雨水顺着发梢、脸颊、衣角流淌。
指决翻转,默念青云心决真言,青色灵力自丹田升起,自经脉流转,在体表泛起一层淡淡光晕。
他闭目凝神,感受着每一滴雨砸在皮肤的凉意,每一道风掠过耳畔的呼啸。
渐渐地,他头顶三尺处,一团巴掌大小的青色云气凝聚而出,缓缓旋转,吞吐灵气。
他咬牙,体内灵力疯狂灌入那团青云之中。
汗水自额角渗出,瞬间被雨水冲刷。
就在这时,一道直雷从苍穹之上,电光一闪,劈了过来。
“轰——!!”
刹那之间的能量释放出来,周身树木都成了焦炭,唯有江心这棵,被他那头顶之上的青云尽是吸收了。
顿时那青云变了色,成了小型乌云,夹着那电流,发出滋滋声。
江心眼看好机会,立马掐动指诀,大吼一声:
“破!”
那小乌云电流瞬间直直劈向他,虽然远不如那天上劈下之粗,可仍旧痛苦。
冲向身体四处,连带着衣服都成了焦黑。
他不断用灵力抵御这电流的冲击,引导它划过身体各处,不断锤炼自己肉体。
雨越下越大。
雷声渐密。
两个时辰,忍受钻心之痛。
江心周身电光缭绕,皮肤开裂又愈合,鲜血刚渗出就被电流蒸干。
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咬破,却始终未曾哼出一声。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不断刺激着他,眼看着那小乌云电流还未停止,而自己灵力都快要枯竭了。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他身体忍不住颤抖,心里恐惧感不断涌了上来。
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若是此刻撑不住,便是经脉尽碎、修为尽废的下场!。
就在他分神片刻,一道电流失控,猛然窜向心脉!
江心大感不好,连忙运转灵力抵御住,可还是有些晚了。
“噗——!”
心脏如遭重锤,骤停数秒!
眼前骤然一黑,天地同转。
他眼前顿时逐渐模糊。
要……死了么?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
头顶小乌云,悄然消散。
最后一道电流在体表炸开,随即被引向四肢,再无动静。
雨还在下。
风依旧冷。
江心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焦黑破碎的衣衫下,皮肤竟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
还有一道银白电光——那是天雷淬体后,残存的雷流。
他缓缓站起身,立于焦黑树冠之上。
雨水还在冲刷着身体,却再不觉寒冷。
“青云心法……第三重。”
江心仰头,望向依旧阴沉苍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