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娆赤足立在焦黑的主殿残骸上,看着下方忙碌的合欢宗弟子像清理垃圾般扫荡着烈火门最后的痕迹。
灵材、典籍、还有那些试图反抗的烈火门残余弟子,都在有条不紊地被“处理”。
黑袍男子——被紫娆唤作“吴叔”,一道影子,飘然落在她身侧。
他手中提着两颗头颅,正是之前那追杀他们的王、张二位长老。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小姐,残党已清剿九成,负隅顽抗者,皆已伏诛。”吴叔的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嗯。”紫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却投向不远处云峰毙命的那片区域。
那里只剩下干涸发黑的血迹和一滩冰融后的水渍,尸体却不翼而飞。“云峰的尸首呢?”
吴叔眼中幽光微闪:
“在下查验过,确无尸骸,不知所踪。”
“嗯?”紫娆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看来这位小云锋还藏着手段,竟让他逃了。”
她指尖轻点下巴,若有所思:
“父亲对明月阁最近的动向很感兴趣,就为了一个焚天剑匣和一个可能‘苏醒’的林暮雪?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吴叔沉默片刻,道:
“圣女,江心等人已按您指示的路线撤离。是否……”
“不必跟得太紧。”
紫娆摆手,望向西南方,“棋子已经过河,自然要看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又会引出什么样的对手。更何况……”她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那位‘故人’既然醒了,这戏,才刚开场呢,传令下去,荒古各处的暗线可以稍微动一动了,重点留意通往人族皇城方向的异常动向,特别是……”
“是。”吴叔躬身领命,身形渐渐融入阴影。
紫娆独自站在废墟之巅,晨风吹动她紫色的裙摆。
她望着烈火门彻底化为尘埃,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棋盘的清明。
逃亡路上,一片荒野处。
江心一行人按照指引,专走荒僻小径,避开城镇,昼伏夜出。
火云飞经验丰富,总能提前规避风险。
紫娆安排的几个隐蔽传送节点确实有效,大大缩短了路程。
一路上,炎灵儿如同丢了魂的木偶,不言不语,不哭不闹,只是机械地跟着走。
只有在一次短暂休整,江心提议为炎烈和炎宇立个简单的墓碑时,她才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选了一处能看到远方山峦的荒野高地。没有棺木,没有香烛,只用石头垒起两座小小的坟茔,插上削好的木牌。
江心刻上“烈火门主炎烈之墓”、“烈火门长老炎宇之墓”,字迹深刻。
火云飞沉默地洒下一葫芦烈酒。
白璃采来几束野花,恭敬地放在坟前。
炎灵儿跪在坟前,肩膀剧烈地抖动,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渗出血丝。
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久久不起。
那无声的悲痛,比任何嚎哭都更令人心酸。
江心默默站在一旁,心中沉重。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或者,永远也无法愈合。
林暮雪依旧“昏迷”着,被安置在一旁的树下。
但无人察觉,她长长的睫毛在众人背对她时,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悲伤、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亲近与刺痛——从她冰封的心湖深处泛起。
她听到了立碑的过程,感受到了那份沉重。
但更多的记忆依旧混乱,她选择继续闭目,做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感受氛围,评估着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名叫江心,持着剑的少年。
人族皇城之前。
历经十余日跋涉,穿越数个地区,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人族皇城外。
皇城不愧是人族中枢,气象万千。
高达数十丈的宏伟城墙绵延至视线尽头,以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垒砌,表面流淌着淡淡的、蕴含强大防御力量的阵法光晕。
巨大的城门如同巨兽之口,吞吐着来自四海八荒、形形色色的人流车马。
空气中灵气稍稍浓厚,弥漫着繁华、威严与深不可测的气息。
按照紫娆玉简中的指示,他们需要从“西侧偏门”——专供特定人员或特殊情况通行的“安业门”进入,那里会有接应。
然而,当他们风尘仆仆、形容略显狼狈地来到安业门前时,却被一队盔甲鲜明、气息精悍的城门守军拦了下来。
守军队长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军官,修为在筑基后期,眼神锐利如鹰。
他扫过眼前这一行人:一个的狐耳少女,一个神情麻木的少女,一个昏迷被背负的青衣女子,一个脸色沉凝、带着江湖气的赤发青年,以及一个看起来最正常、但眼神格外警惕的青衫少年。
这支队伍怎么看都透着可疑。
“站住!”队长冷喝一声,长戟交叉,挡住去路,“安业门非寻常通道,尔等何人?可有通关文书或引荐信物?为何携带昏迷之人?”
江心心中一紧,暗叫不好。紫娆只给了路线和暗号,却没提还需要什么文书信物!难道是被摆了一道?还是接应出了问题?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
“这位军爷,我等受友人所托,前来皇城投亲访友,确有引荐,但需见到接应之人方可出示,这位姑娘途中旧疾复发,故此昏迷,绝非歹人。还请行个方便。”
队长眉头皱得更紧:
“接应之人?姓甚名谁?在何处供职?无明确文书信物,仅凭口说,按律不得放行!看你等形迹可疑,说不定是哪里逃窜来的流民甚或匪类!来人,仔细搜查他们随身之物!”
几名兵士应声上前,就要搜查。
白璃下意识地护住背后的包裹(剑匣),炎灵儿茫然地退了一步,火云飞浑身肌肉绷紧,手已按向腰间暗藏的短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江心脑中急转,正思索是否要冒险尝试紫娆给的暗号,或是强行解释,甚至做好冲突准备——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细、带着几分油滑的声音从城门内传来:
“哟,这不是王队长吗?且慢且慢!这几位可是咱家等的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宫中低级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手持拂尘,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守军队长点了点头,又看向江心等人,目光尤其在林暮雪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咱家姓刘,奉命在此等候几位。
王队长,这是宫内一位贵人的手令,还请验看。”
刘宦官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王队长接过令牌,仔细查验,又看了看刘宦官,脸色稍缓,但仍带着几分狐疑:
“刘公公,既然是宫内贵人所请,末将自当放行。只是规矩所在,还需登记名册……”
“好说好说。”
刘宦官笑眯眯地应着,转身对江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江心心中疑虑未消——这刘宦官出现得太过及时,紫娆的安排真的如此周到?还是另有所图?但眼下城门受阻,这似乎是唯一过关的机会。
他悄悄对火云飞和白璃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妄动。
林暮雪依旧“昏迷”着,感知却牢牢锁定着新出现的刘宦官和周围的一切。
皇城的大门就在眼前,但门后的世界,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