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短暂安宁被打破,新的使命催促着分离。
人皇的旨意与安排,看似给了炎灵儿一个归宿和希望,实则画下了一道无形的界线。
她将以“灵焰郡主”的身份,在皇朝的羽翼与监视下,于皇城之内开始重建烈火门的艰难历程。
火云飞作为她目前唯一可倚仗的旧部与长辈,自然要留下辅佐,同时也要应对来自皇朝内部的各种目光与试探。
小院内,告别在即,气氛有些沉闷。
炎灵儿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眼中少了几分最初的茫然空洞,多了些许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尚未化解的悲伤与对未来的忐忑。
她看着整理行装的江心和白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说:“江大哥,白璃妹妹……一路保重。多谢你们……”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火云飞拍了拍江心的肩膀,眼神复杂:“小子,北境不比南域,冰天雪地,环境恶劣,势力错综复杂,比明月阁难缠的角色也不少。万事小心。若……若有机会,或许我们还有再见之日。”他话中带着未尽之意,显然对皇城内的局势也并不乐观。
江心郑重回礼:“火云前辈,灵儿姑娘,你们也多保重。重建宗门,任重道远,但若有需要,只要消息能传出,我们必定尽力。”他知道这承诺在皇城的高墙内显得苍白,但这是他能给予的、最真诚的回应。
白璃抱着林暮雪的胳膊,眼圈微红:“灵儿姐姐,你要好好的……等我们找到了东西,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林暮雪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对告别无动于衷,只是目光扫过炎灵儿时,略微停顿了一瞬。
没有更多拖沓,江心将必要的补给和紫娆提供的那份(已部分使用过的)路线玉简收好,背上用粗布仔细包裹、并施加了数层简易禁制以掩盖气息的焚天剑匣,与白璃、林暮雪一同,再次踏出了小院的门。
皇城的喧嚣与繁华被渐渐抛在身后。他们穿过外城,通过守卫略加盘查(刘宦官似乎打过招呼,过程顺利),正式离开了这座人族中枢巨城。
目标,北境。
根据江心所知的信息和老酒鬼曾经含糊透露的线索,第二件可能与“龙魂剑意”或他身世相关的古法器,极有可能流落或被封存在北境苦寒之地的某处。那是一片与南离火域截然不同的世界,冰原万里,宗门势力多以修炼冰、寒、阴属性功法为主,环境险恶,排外性强。
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先向西北方向行进,计划穿过中州腹地,再折向正北,进入北境范围。起初几日,路途还算平静,官道上来往商旅、修士不绝,他们混迹其中,并不起眼。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皇城势力辐射核心区域,进入一片相对荒凉的丘陵地带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他们正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道前行,两侧是风化严重的岩壁和稀疏的枯树林。
突然,前方山谷中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咆哮!声音并非单一,而是混杂着数种不同野兽的嘶吼,充满了狂暴与痛苦,完全不似正常妖兽。
紧接着,地面传来隆隆震动,几道黑影裹挟着腥风与冰寒气息,从山谷拐角处疯狂冲了出来!
那是三头体型硕大的妖兽,形似巨狼,但通体覆盖着不正常的幽蓝色冰甲,眼瞳赤红如血,口中涎水横流,散发着混乱而暴戾的气息。它们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和旧疤,但此刻似乎被某种力量彻底激发了凶性,完全失去了理智。
“是‘冰原狼’!但气息不对……像是被什么污染或控制了!”江心瞬间判断,龙潜剑已然出鞘。这些冰原狼本应是北境边缘的妖兽,出现在中州已属异常,状态更是古怪。
白璃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护住林暮雪(后者依旧面无表情),自己也摆出了防御姿态。
三头狂化冰原狼发现了他们,赤红的眼中只剩下杀戮的欲望,毫不减速地猛扑过来!它们爪牙上覆盖着幽蓝冰晶,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口中喷出的寒气带着腥臭。
江心挥剑迎上最前面的一头,剑光与狼爪碰撞,发出刺耳声响。他心头一凛,这些狂化后的冰原狼,力量、速度、以及那冰甲的防御力,都远超普通同阶妖兽,更麻烦的是它们完全不顾自身损伤,攻击疯狂无比。
白璃也催动狐火,勉强牵制住另一头,但她的火焰在对方那异常的冰甲和寒气面前,效果大打折扣,险象环生。
第三头冰原狼则直接绕开,目标直指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呆了的林暮雪!
“主人小心!”白璃急喊。
就在那冰原狼血盆大口即将咬下,森寒利爪已至林暮雪面门的刹那——
一直静立不动的林暮雪,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看到她是如何抬手的。
只见她纤细的指尖,似乎随意地在空中虚点了三下。
第一点,落在扑至眼前的狼吻眉心。
“噗。”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那冰原狼前冲的庞大身躯猛地僵住,眉心处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紫色光点,随即它赤红的眼瞳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幽蓝冰甲以那光点为中心,蔓延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哗啦”一声,连同它整个身躯,化为漫天晶莹的冰粉尘埃,簌簌落下。
第二点,遥遥指向正与江心缠斗的那头冰原狼后颈某处。
那头冰原狼正人立而起,双爪狠拍江心剑幕,突然浑身剧震,动作戛然而止。它后颈一块不起眼的冰甲骤然变为深紫色,随即那股紫色如同剧毒般瞬间蔓延至它全身,它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软瘫倒在地,生机断绝,体表凝结出一层诡异的紫色冰霜。
第三点,则是对准了正扑向白璃的那一头。
这一点,距离最远,也最是轻描淡写。只是凌空一点。
那头冰原狼的额头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同样的紫色光点。它扑击的动作在半空中陡然变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哀鸣一声,翻滚落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细看之下,它的大脑内部似乎已被某种阴寒霸道的力量彻底摧毁。
从林暮雪抬手,到三头狂化冰原狼毙命,不过三息。
快!准!狠!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澎湃的灵力外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力量精准到极致的掌控,以及那紫色灵力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
场中瞬间死寂,只剩下风吹过冰粉尘埃的细微声响。
江心持剑而立,看着瞬间毙命的三具狼尸(其中两具已化为冰尘),瞳孔微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知道林暮雪是元婴修士,实力远高于自己,但这般轻描淡写、精准至极的秒杀,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更让他警惕的是她施展力量时那种冰冷、漠然、仿佛碾死虫豸般的态度。
白璃也张大了嘴巴,看看地上的狼尸,又看看收回手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林暮雪,眼中满是后怕和……一丝陌生的敬畏。
林暮雪放下手,紫眸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多看那三具尸体一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白璃和若有所思的江心,声音清冷:
“解决了。走吧。”
她率先向前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路上的几块绊脚石。
江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收剑归鞘。他走到狼尸旁,迅速检查了一下,眉头皱起。这些冰原狼体内残留着一种极其隐晦的、混乱的阴寒能量,不似自然变异,倒像是……被某种外力强行侵蚀或催化所致。
北境……还未真正踏入,似乎就已经感受到了那里的不祥与危机。
他回头看了看林暮雪的背影,那个神秘、强大、记忆成谜的女子。她的实力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刀锋究竟指向何方,无人知晓。
“白璃,没事了,我们跟上。”江心招呼了一声,与白璃一起,加快脚步,追上了前方那道紫色的身影。
古道蜿蜒,伸向未知的北方。三头狂化妖兽的伏尸,只是这段漫长而凶险旅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