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林千雪已经站在了百花楼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她低头摸了摸颈间的白玉小舟——入手微凉，不再有昨晚那种灼人的滚烫感，但这份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一百灵石，一个月。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口。
深吸一口气，林千雪抬手敲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昨日引路的侍女，见她这么早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恭谨：
“林姑娘，楼主尚未起身。请先到雅阁稍候。”
“没关系，我等。”林千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她被引到那间熟悉的临水雅阁，这次柳红袖不在。侍女奉上清茶后无声退下，留她一人面对满室静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千雪坐立不安，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对话。
借钱？不，不能说是借。她有什么资格“借”？她必须拿出对方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接受对方开出的条件。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林千雪“噌”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碰翻茶盏。
门帘掀起，柳红袖披着一件胭脂红的晨褛，墨发未束，松松垂在肩头。
她看起来刚醒不久，眼波中还带着几分惺忪的柔媚，却在看到林千雪的瞬间亮了起来，嘴角自然勾起。
“小蘑菇？”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这么早？该不会是想我了，连夜赶来的吧？”
“我……”林千雪被这直白的调侃噎了一下，脸有点热，但强行压下了下意识想反驳或解释的冲动。
她今天是来求人的，姿态必须放低。
“红袖姐，我……有件要紧事，想求您帮忙。”
柳红袖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意拢了拢衣襟，示意她也坐：
“哦？说说看。能让你天不亮就过来，肯定不是小事。”
林千雪没有坐，反而更站直了些，直视着柳红袖的眼睛，清晰地说道：
“我需要一百枚下品灵石，很急。我知道这不是小数目，我也拿不出等值的东西来抵押——我那些蘑菇，在您眼里恐怕也算不得什么硬通货。”
柳红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和清醒。
她没有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千雪，等她继续。
林千雪手心有些出汗，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所以，我不说什么抵押。我只想问，红袖姐，您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得起的，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她把问题抛了过去，同时也交出了所有的主动权。
这是一种笨拙的坦诚，也是一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聪明——在绝对的实力和资源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可笑，不如亮出底牌，让对方来定规则。
柳红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美目里，兴趣明显浓厚了起来。
她轻轻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戏谑的笑，而是一种看到有趣事物时的愉悦。
“任何条件？”她重复道，身体微微前倾，晨褛的领口松了些，露出精巧的锁骨，
“小蘑菇，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万一我提的要求，你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做呢？”
“只要不违背我的底线，能换来灵石，我愿意做。”
林千雪的声音很坚定，尽管心跳如擂鼓。
她的底线是什么？她还没细想，但大概是不伤天害理，不背叛朋友，以及……不能真正出卖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
“底线……”柳红袖玩味着这个词，指尖在榻边小几上轻轻点了点，发出哒、哒的轻响。她似乎在思考，又似乎早就有了答案。
过了片刻，她才悠然开口：“灵石，我可以给你。不算借，算我预付给你的‘报酬’。”
林千雪一怔。
柳红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从容：
“这报酬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买你‘这个人’在我眼前让我看着舒心的‘利息’。我这百花楼里，脂粉气太重，铜臭味也太浓。”
“你来了，带着山里的清气，看着干净，让我心情好。所以，以后我召你来，陪我喝喝茶，说说话，让我看着，这就是你要付的‘利息’。当然……”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只是看看，说说话，这总不违背你的‘底线’吧？”
林千雪的脸腾地红了。
这算什么？把她当解闷的宠物？还是活体盆栽？
可偏偏对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听起来还挺“公道”——只是陪着，又不做别的。
“那……第二部分呢？”她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
“第二部分，才是还债的本金。”柳红袖的笑容深了些，
“你不是要和赵掌柜趁着仙武大赛做生意么？我要你顺便，帮我留意些城里的‘动静’。”
“哪些外地来的参赛者背景可疑，哪些人频繁打探迷雾山谷深处或者城防守备，黑市上最近流行什么违禁的药物或器物，赌坊对哪些人的盘口异常……”
“诸如此类。你觉得有价值的消息，记下来，报给我。”
“这不是白工。”她强调，
“每条消息，我会根据其价值，额外付你灵石或者银钱。这钱，你可以用来还我预付的那一百灵石，多退少补，账目清晰。”
“怎么样？‘利息’是陪我解闷，‘本金’是你用有价值的情报来换。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柳红袖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千雪，等待她的反应。
林千雪脑子飞快地转动。这个方案，远比她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好。
柳红袖没有趁机提出过分的要求，而是把一场看似不对等的求助，变成了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用陪伴支付“利息”，用情报工作偿还“本金”。
虽然“陪伴”本身让她耳根发热，但至少明码标价，界限分明。
最重要的是，灵石能到手，月华有救了。
她还能拒绝吗？
“……好。”林千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同意。”
柳红袖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仿佛早料到她会答应。
“灵石过一会儿就会送到你手上，契约我会让账房写好。”
她心情似乎极好，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现在，别绷着了。陪我吃个早饭？厨房蒸了你昨天送来的‘菜味蘑菇’，尝尝我的手艺。”
林千雪看着对方笑靥如花的脸，又想起那所谓的“利息”，脸更红了。她挪过去，僵硬地在软榻边坐下。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漫过窗棂。
林千雪摸着颈间微凉的玉舟，心想：灵石就要到手了，代价是……以后可能要经常来当“解闷工具”和“兼职探子”。
这算不算才出虎穴，又入……不知道是什么穴？但至少，路是清晰的。
“我……”她张了张嘴。
“嗯？”柳红袖挑眉。
“……多加一碟醋。”林千雪憋出一句，随即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什么蠢回答！
柳红袖却笑得肩膀轻颤，像是真的被取悦了。
“好，多加醋。”她转头吩咐侍女，又补了一句，
“再切一盘‘肉味蘑菇’，用椒盐烤了。咱们的小蘑菇掌柜，可得尝尝自己货品的所有吃法。”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漫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
林千雪摸着颈间微凉的玉舟，心想：灵石就要到手了，月华应该能多撑一阵子了。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更没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