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彻底驱散了薄雾，将瑞平城的街道照得透亮。
林千雪捏着那张能兑换一百灵石的票据，快步走在去往城东“通汇宝庄”的路上。
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松动。
一百灵石……月华能撑下去了，自己也不用担心变回蘑菇了。
这个认知让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连带着方才在百花楼里被柳红袖“投喂”和“顺毛”的羞窘，都被暂时压到了心底。
就当是……付了点特别的“利息”吧。
她自我安慰着，脸却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
通汇宝庄是瑞平城最大的钱庄之一，门面气派，伙计训练有素。
林千雪递上票据，柜台后的老者验看无误后，不多时便捧出一个沉甸甸的青色布袋。
“一百下品灵石，客官请点验。”
林千雪接过，入手微沉，隔着布袋能感受到内里灵石特有的、温润又带着隐隐能量波动的触感。
“没错，多谢。”
将灵石袋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那股沉甸甸的踏实感终于完全落到了实处。
她舒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过百草堂时，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比往日更甚的嘈杂人声，夹杂着孩童的啼哭和妇人焦急的安抚。
林千雪推门进去，眼前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前堂比早上她离开时更拥挤了。除了等待抓药的寻常病患和风尘仆仆的武者，柜台旁还围着一小撮人，气氛凝重。
赵圆圆正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劲装汉子。
她脸色严肃，手上动作飞快，银刀、药粉、绷带交替使用，正在紧急处理那人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浸湿了地上的草垫。
围着的那几人显然是伤者的同伴，个个带彩，衣甲破损，脸上混杂着疲惫、愤怒和后怕。
“……真他妈是群疯子！”一个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刀客狠狠啐了一口，声音沙哑，
“黑风岭那帮土匪，简直红了眼！见到带大赛标识、像是去报名的人就扑上来，根本不管打得过打不过！”
“何止土匪！”另一个手臂胡乱包扎着的汉子接口，眼中带着惊悸，
“那些参赛的才是真的不要命！为了抢‘剿匪’任务的积分，见到落单的、受伤的土匪就一窝蜂冲上去，简直像闻到腥味的狼！我们差点被卷进去！”
“现在黑风岭乱成一锅粥了。”第三人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灰，
“土匪想劫掠参赛者补充物资、立威；参赛者想杀土匪拿积分、顺便‘黑吃黑’捞战利品。”
“听说……有个叫什么‘鬼头蛟’的土匪头子，脑袋在暗花榜上已经挂到三百灵石了！就这，还有价无市，多少人盯着呢！”
三百灵石！林千雪心中一跳。这数字几乎是她怀中灵石的三倍！仙武大赛带来的狂热与血腥，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扑面而来。
她目光扫过，随即在柜台另一侧顿住。
苏清浅竟然也在。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裳，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只是站立时重心微微偏向未受伤的那条腿，行动间仍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此刻，她并未参与赵圆圆那边的急救，而是微微俯身，站在一位抱着啼哭幼童、满面焦灼的妇人面前。
妇人衣衫简朴，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正扯着嗓子哭闹，小脸涨红，一只手紧紧捂着耳朵。
苏清浅手中拿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彩漆有些剥落的旧拨浪鼓，正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
“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并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韵律。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对那妇人说着：
“孩子应是受了惊风，加上这街市喧闹，惊了神魂。这拨浪鼓声沉，能定一定神。莫急，赵大夫处理完那边，便来为小哥儿看诊。”
她的侧脸在略显昏暗的堂内显得沉静而专注，那双平日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漾着一种耐心的柔光。
拨浪鼓单调的声响和她平稳的语调，竟奇异地让那孩子的哭闹声渐渐低了下去，睁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姐姐，和她手中摇晃的玩意。
妇人见状，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些，连连对苏清浅道谢。
林千雪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清冷如苏清浅，会有这样……近乎温柔的一面。
而且，看她站立和说话的气息，伤势恢复得似乎比预料中还好些。
她走了过去，轻声唤道：“苏姑娘。你这是……”
苏清浅闻声转头，看见是她，表情有些惊喜，“见这位大姐焦急，孩子哭得厉害，便寻了这个小玩意试试。”
这时，赵圆圆那边似乎完成了初步的止血和包扎，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对那几名武者交代了几句，又开了张方子让他们去抓药。
那几人千恩万谢，搀扶着昏迷的同伴，挤开人群去柜台另一边了。
赵圆圆这才有空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一转眼看到林千雪，立刻抱怨起来：
“小菇你可回来了！看看这一早上乱的！黑风岭那边打得跟热窑似的，伤患一波接一波！我这炼药师考核的典籍才看了两页，全耽搁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收拾着染血的工具和废弃的敷料，眉头紧锁，是真心为时间不够用而发愁。
林千雪上前帮忙，随口问：“考核日期定了？”
“下月初五！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了！”赵圆圆叹气，
“本来想着大赛期间生意忙归忙，好歹有点空闲啃书。这下倒好，净应付这些急症重伤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林千雪：“对了，你一早急急忙忙出去，是柳楼主那儿有什么事？新单子？”
林千雪手上动作不停，摇了摇头：“不是单子。是……我接了份差事，算是给她帮忙，也顺便赚点外快。”
她没提借钱的事。一来数额巨大，解释起来麻烦；
二来牵扯到仙舟和自身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三来……她也不太想重复自己那“卖身”还债的窘迫经历。
“差事？”赵圆圆挑眉，来了兴趣，“什么差事？柳楼主那可是个金窟窿，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吃半年了。”
“就是……帮她留意些城里的消息。”林千雪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她说我常在市井走动，又跟百草堂这边熟，有些事听起来方便。”
赵圆圆“哦”了一声，没太深究，反而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这倒是个路子……诶，那你以后是不是得常往城里跑？还住你那小木屋，来回多不方便。”
她眼睛一亮，忽然拍手道：“对了！我在城西桂花巷有套小院子，原本是留着给我娘来城里时住的，但她老人家嫌城里憋闷，一直空着。”
“反正你现在也算在柳楼主手下兼了差，不如搬过来跟我一起住？院子不大，但两间房总是有的，也清净。”
她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你住过来，一来省了每日山路奔波，二来咱们商量生意、备货也方便，三来……苏姐姐养伤需要安静，你那木屋终究简陋了些。还有最重要的，大赛期间，外面可不太平，还是城里安全。”
搬来城里？和苏清浅、赵圆圆住在一起？
林千雪心中一动。这提议确实方便许多。
木屋虽然清静，但离城远，来回费时费力，对于即将到来的大赛忙碌期和需要“兼职”收集情报的她来说，并非最佳选择。
而且……如果搬进城里，她的“蘑菇园”就必须有个稳妥的安置之处。木屋附近那片地固然好，但总不能每天回去照料。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
将山里的蘑菇园，完全搬进仙舟空间。
那里时间流速快，环境可控，灵气更充沛，简直是绝佳的种植基地。
之前她还担心频繁使用仙舟空间会加速能量消耗，如今一百灵石在手，底气足了不少。
只要规划好，将主要培育转移进去，外界只需留个掩护的幌子即可。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圆圆你说得对，搬来城里确实方便。院子我租了，价钱按市价来，该多少就多少。”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浅：“苏姑娘觉得呢？若你愿意，也可以一起。养伤需要安静和照料，城里抓药换药也方便。”
苏清浅静静听着，目光在林千雪和赵圆圆之间流转片刻，轻轻颔首：“如此甚好，叨扰两位了。”
她似乎对搬离木屋并无留恋，或者说，对她而言，养好伤、备战仙武大赛才是首要。
“那就这么定了！”赵圆圆喜道，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小菇，你山里的那些蘑菇怎么办？移植过来？还是定期回去照料？”
“这个我来处理。”林千雪语气肯定，“我自有办法，不会影响货源。可能……需要一两天时间，把山里的事情料理清楚。”
她心中已有计划：今天回去，就先利用仙舟空间，将木屋附近那些有价值的、特殊品种的蘑菇母株和菌丝，全部迁移进去。
普通的、作为掩护的品种可以留一部分在外。然后，再利用仙舟的加速特性，在空间里快速培育出第一批“城中供货”的蘑菇。
“好，那你赶紧去忙你的。”赵圆圆挥挥手，“这边有我呢。苏姐姐也帮了大忙。你处理好山里的事，咱们就准备搬家！”
林千雪应下，又与苏清浅简单说了两句，嘱咐她注意伤腿，别太劳累，这才转身离开了依旧忙碌的百草堂。
怀揣着灵石，心中揣着迁移蘑菇园和搬家的计划，林千雪的脚步再次转向城外，朝着迷雾山谷的方向行去。
当务之急，是先回小木屋，将这救命的灵石，喂给那嗷嗷待哺的仙舟器灵。
山路蜿蜒，林间寂静。怀中的灵石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心安的碰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