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马街。
街如其名，宽阔的青石板路铺展开去，街心并排立着五匹扬蹄奋鬃的黄铜马雕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
这里是瑞平城西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粼粼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林千雪跟着慕容霜踏入街道，首先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那些琳琅满目的商铺，而是一座倚着街口、门洞高阔的谯楼。
楼体古旧，砖缝里爬着暗绿的苔痕，与周围的热闹市井有些格格不入。门楣上挂着朴素的木牌：武者协会·西城悬赏处。
“就是这儿了。”慕容霜朝谯楼努了努嘴，率先走了进去。
楼内比外面阴凉许多，光线也有些昏暗。正对大门是一面巨大的木制告示板，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规格的悬赏令，纸质新旧不一。
最显眼的位置，贴着的几乎都与“黑风岭”有关。
“匪首‘鬼头蛟’，练气七层，擅驭毒虫，悬赏积分：一百二十。”
“‘独眼狼’彪三，练气六层，凶悍力大，悬赏积分：八十。”
……
一张张悬赏令上，画像或狰狞或模糊，罪行描述触目惊心，但最底下标注的酬劳，无一例外都是“积分”，从十几到上百不等。
慕容霜凑到告示板前，手指虚虚划过那些名字，压低声音对林千雪说：
“瞧见没？都是积分。武者协会精着呢，趁这大赛，拿积分当饵，让这些人替他们清理黑风岭的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乎贴着林千雪耳朵：
“不过，黑市里这些人的脑袋，可不止值这点积分。跟他们有死仇的、怕他们事后报复想斩草除根的，私下里都挂着灵石悬赏。”
“那武者协会不是坑人吗？”林千雪看着那些积分数字，忍不住说。
“坑？”慕容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笑，
“倒也不算。大赛期间，积分就是硬通货。有了足够积分，就能入围，能走得更远，背后可能带来的名声、机会，乃至某些宗门的青眼，可比眼前几块灵石值钱多了。再说了……”
她目光扫过告示板边缘一些字迹较小的任务，“真要只想赚点实在的，谁盯着这些硬骨头啃？你看那边。”
林千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告示板侧边和下方，贴着大量其他任务。
“护送城南‘锦绣坊’布匹至临县，需护卫三名，炼气三层以上为宜，酬劳积分：十五。”
“‘陈氏药行’长期收购止血草、清心兰，按质论价，可折算积分。”
“城北李府招募短工，协助搬运石料，管饭，日结积分：二。”
……
这些任务描述简单，要求不高，酬劳积分也少得多，但看起来安全、琐碎，更像是日常的雇佣。
“这些才是多数人赚积分的主路。”慕容霜总结道，
“押送物资，给人帮工，采集指定药材……虽然慢，但稳妥。真有本事或者急需积分冲榜的，才会去碰那些匪寇。不过嘛……”
“也因为这样，积分私下里的买卖也跟着水涨船高。有些人接了安全任务攒了积分，自己用不上，或者实力够不着更高目标，就会把积分卖给那些急需的人。这里头的差价……啧啧。”
林千雪明白了。武者协会用积分驱动人力，底层的人靠劳力赚取基础积分，冒险者搏命获取高额积分，而积分本身又在私下形成交易市场，真实的价值流动远比明面上复杂。
这大赛，果然不止是擂台上的打打杀杀。
她正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悬赏出神，慕容霜已经拉了她一把。
“大致行情看到了就行，这地方人多眼杂，不宜久留。走吧，去街上转转，听听最近都有些什么新鲜风声。”
她们在一家兼卖茶水糕点的露天歇脚摊坐下，点了最便宜的清茶，刚好能听到邻桌几个风尘仆仆的武者在高谈阔论。
“……黑风岭那帮孙子，现在学精了，不硬拼，专挑落单的下手，抢了就跑！”
“可不是，昨天‘疾风小队’栽了个跟头，据说就是被引进了瘴气沟，迷了路，折了两个兄弟才脱身……”
“听说有人在卖一种特制的‘清瘴丸’，比协会发的效果强三成，就是贵得离谱，五块下品灵石才一颗！”
“真的假的？这要是进山前备两颗，心里踏实不少啊……”
林千雪和慕容霜对视一眼。清瘴丸需求上涨，价格高昂。
她的“清心明眸菇”本身有一定解毒抗瘴效果，如果能定向培育出强化抗瘴特性的变种，或者研究出与普通药材配伍增强效果的方法……
或许能分一杯羹，价格肯定比丹药亲民，哪怕效果稍逊，也有市场。
走过一个兵器铺子，门口围着一群人在看新到的“破甲弩”演示，但旁边两个看似老练的佣兵却在低声抱怨：
“弩是好弩，就是这特制的‘破甲箭镞’消耗太大，上面涂的‘腐金藤汁’又难搞，黑市价翻了两倍还不一定有货。”
“大赛刚开始就这样，越往后，这些辅助性的消耗品越紧缺，也越贵。听说有人连能临时让兵器附上麻痹毒素的药水都开始囤了……”
辅助战斗的消耗品紧缺、价格飞涨。
林千雪若有所思，她的蘑菇里，有没有能提取类似“麻痹”、“腐蚀”甚至“硬化”特性物质的可能？
就算不能直接用于兵器，做成方便携带、能快速生效的孢子粉、浓缩液呢？
在一家挂着“灵植收购”招牌的店铺前，她们停下脚步，装作看摆在外面的样品。掌柜正和一个面带愁容的采药人说话：
“……不是不收，是上头刚传下话，黑风岭东面几个常见的止血草和生肌花采集点，最近被几伙人全挖了卖掉，货源多了，价格自然得跌，你要卖就这个价，不然就去别处问问。”
采药人唉声叹气地走了。
常用疗伤药材的采集点被参赛者势力控制，导致基础药材供应不稳、价格上涨。
慕容霜看似随意地凑到几个在街角低声交换着什么的人附近晃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小纸卷。
她展开看了看，低声对林千雪说：
“黑市消息，有人在高价收购能‘短期内小幅提升灵力感知敏锐度’或者‘掩盖自身气息波动’的东西，不限形式，丹药、符箓、特殊食物都行，用于……某些特殊的‘侦查’或‘潜入’任务。开价不菲，用灵石结算。”
最后，她们在一家酒楼外听到几个看似宗门子弟模样的人在闲聊：
“师兄，听说这次咱们瑞平城赛区，除了本地的，还来了好几拨北边和西边的人，好像都有点来头。”
“嗯，水浑了。除了明面上的擂台积分，私下里的较量、试探、结盟估计少不了。咱们小心点，别莫名其妙卷进什么麻烦。”
“听说‘听雨楼’和‘血刃’的人已经碰过了，就在西城外，没打起来，但气氛挺僵……”
外地势力介入，瑞平城赛区局面复杂化，暗流涌动。
这对林千雪而言，意味着市场可能进一步分化，需求更多样，同时风险也可能增加。
不同势力可能有不同的偏好和需求，也可能带来新的交易渠道。
柳红袖让她打探情报，恐怕主要的就是这些势力间的摩擦、结盟迹象。
慕容霜将纸卷收好，看向林千雪：
“林姑娘，如何？这街上逛一圈，可比光看那悬赏榜生动多了吧？咱们回去，是不是该琢磨琢磨，怎么让咱们的‘货’，更对得上这些新冒出来的‘胃口’？”
林千雪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不少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