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马街转了一圈，听满了各色消息，两人回到桂花巷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中，苏清浅正坐在桂树下的一块青石上，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那截断竹，神情专注。
林千雪脑子里还在梳理那些零碎的信息：
抗瘴需求、特殊消耗品、药材短缺、黑市悬赏、外来势力……这些碎片需要拼凑成一份给柳红袖的汇报。
怎么做？写下来？格式是什么？她没什么经验。
走进堂屋，慕容霜很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长舒一口气。
林千雪在她对面坐下，有些迟疑地开口：“那个……慕容姑娘，今天我们听到的这些，该怎么整理给柳楼主？是写成条陈，还是……”
慕容霜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闻言摆摆手，脸上露出“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嗐，这个林姑娘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写就行。这点归纳整理的活儿，在下还是能做的。”
她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凑近了些，脸上堆起那种带着点讨好和狡黠的笑，
“林姑娘你嘛，只需要在柳楼主面前，多替在下美言几句，说说好话就行……要是方便，吹吹那枕边风……”
“停！”
林千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她，声音都高了八度，脸颊瞬间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林千雪又羞又恼，瞪着慕容霜，
“什么枕边……没有的事！我跟柳楼主就是……就是普通的交易关系！她出钱，我……我提供蘑菇和消息！你再乱说，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威胁，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就不帮你说好话了！”
慕容霜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连连点头，但眼神里的促狭却没完全藏住：
“好好好，是在下失言，失言。林姑娘莫怪，莫怪。就是在下那么一说，意思是林姑娘在柳楼主面前分量不一般，帮着说两句好话，比在下写十份报告都管用。”
林千雪气鼓鼓地瞪着慕容霜，看她那副讪笑的样子，也知道跟她计较不清。
这人说话没个把门，但眼下确实是“搭档”，汇报的事她愿意主动揽下，倒也省了自己琢磨。
“……你写好给我看看。”林千雪最终闷声道，算是默许了由慕容霜来整理汇报，但也没完全放心。
“一定一定！”慕容霜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压低声音，
“那今天听到的这几条，比如黑市对特殊物品的需求、外地势力摩擦的苗头，还有药材被控制的事儿，我都会重点写进去。林姑娘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千雪想了想，摇摇头：“先这些吧。写清楚了就行。”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警告一句，“还有，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明白，明白！”慕容霜点头如捣蒜，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林千雪转身走出堂屋，脸上的热意还没完全消退。
这个慕容霜，本事不知道怎么样，嘴上真是没个把门的！
还枕头风……想起柳红袖那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还有那顿让她手足无措的“早饭”，林千雪就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几口带着桂叶清香的空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苏清浅擦拭竹枝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正静静地看着她。
林千雪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没事吧？”苏清浅轻声问。
“没事，”林千雪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是……这搭档，说话有点气人。”
苏清浅的目光投向堂屋方向，那里传来慕容霜哼着不成调小曲、翻找纸笔的细微动静，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言语轻浮者，未必无实能。柳楼主择人，当有考量。”
“若觉不妥，直言即可。你并非需忍让她。”
这话听起来既不偏袒慕容霜，也没有指责林千雪反应过度，只是点出事实：柳红袖选人可能有她的理由，而林千雪自己有表达不适的权利。
林千雪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心里那点因尴尬而生的恼怒消散了些。
苏清浅没有跟着她一起生气或附和，但这平直的话反而让她觉得踏实。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看看她事情办得怎么样吧。”
苏清浅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天际渐变的云色，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林千雪也望向仙舟空间的方向，思绪逐渐从刚才的闹心中抽离，转到更实际的问题上：
那些新发现的需求，她的蘑菇，到底能应对多少？是时候去仙舟里，好好“盘点”一番了。
……
回到自己暂住的东厢房，林千雪关好门，确认周围无人打扰后，心念一动，意识便沉入了仙舟空间。
空间内月华流转，安宁而充满生机。
半亩黑土上，各式蘑菇井然有序地生长着，比她刚移植进来时显得更加饱满鲜活，菌盖色泽温润，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健康光晕。
林千雪以意识扫过她的“库存”，心中开始快速盘算。
她必须清楚自己手里究竟有多少“筹码”，又能换来多少维系仙舟和自己生存的灵石。
清心明眸菇（解毒/抗瘴）：可部分替代“清瘴丸”和普通解毒剂。
市面上一颗品质尚可的清瘴丸约值3-5块下品灵石，但效果持续时间短。
她的蘑菇效果更温和持久，但起效可能稍慢。按替代低阶丹药计算，一朵品相完好的，若能找到合适渠道，或许能折合2-3块下品灵石。现有成熟体约二十朵，幼体更多。
强效止血菇/生肌菇：因外界止血草、生肌花等基础药材被控制，价格波动大。
她的蘑菇效果显著强于普通草药，略逊于低阶生肌丹。
按稀缺药材溢价计算，一份或许能值1-2块下品灵石。这类蘑菇生长快，库存充足。
宁神菇（助安神定惊）：非大赛直接需求，但城里龙蛇混杂，心神不宁者众，可作为辅助品。
价值稍低，但需求稳定，一朵换几十两银子或半块下品灵石左右不难。
“肉味菇”、“菜味菇”等食材：主要面向普通人，属于锦上添花。
柳红袖或许愿意以不错的价格长期收购，但单价不会太高，更可能以金银结算，折算下来，一批货或许能换来几块下品灵石。
特殊试验品，如“插嘴菇”等价值波动大，若真能找到买家且效果被认可，单价可能很高，但风险也大，暂时难以估价。
林千雪越算眉头皱得越紧。即使把她目前能稳定产出的所有蘑菇都按乐观估计折价，一个月内想要凑够下一批一百块下品灵石，也显得异常吃力。
这还没算她自己和赵圆圆的生活开销，以及可能需要的本钱扩大“生产”。
“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她对着空气喃喃，焦虑感再次滋生。
这些蘑菇虽然有用，但终究只是“凡品”，无法触及修仙者真正核心的资源交换层面。就像用精致的粗粮去换人家的黄金，比例悬殊。
就在这时，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身影飘到了她意识体旁边。月华仰着小脸，看着林千雪愁眉不展的样子，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契约者，你在为灵石烦恼吗？】
“嗯。”林千雪叹了口气，“算来算去，靠这些蘑菇，赚灵石太慢了。它们终究只是普通的蘑菇。”
月华歪了歪头，银发流泻：【现在，它们确实是‘普通’的。】
“现在？”林千雪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月华肯定地点点头，小手轻轻一挥，一片光晕拂过旁边一丛清心明眸菇，
【因为它们是你以‘凡俗’之身，借由天赋与仙舟基础环境培育的。它们承载的是你沟通菌类的‘本能’，以及土地最基础的生机，并未融入真正的‘灵气’。】
林千雪心中一动：“那如果……融入灵气呢？”
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蕴含灵气的蘑菇，将不再是普通草药的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它们可能直接成为低阶丹药的原料，或者本身就具备某些基础的灵效，其价值，绝非现在可比！甚至……】
她露出些许向往的神色，【若契约者你修为高深，对‘道’的理解足够，或许能培育出真正夺天地造化的灵菌仙蕈！】
林千雪听得呼吸微促，但随即冷静下来：“问题就在于，我怎么才能让蘑菇蕴含灵气？我自己都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出灵气。”
【契约者，你的修为，系于仙舟。只有给仙舟投入灵石你才能有修为】
“那不是两头堵吗？好比我找工作需要租到房子，但是租到房子又需要工作。”
月华赤足站在流淌的光晕上，听完林千雪的比喻，小脸上也露出困扰的神色。
她似乎努力想了想，才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回答：
【契约者，你说得对。灵石就像水和饭，没有的话，我和这片空间都会慢慢虚弱，你也会变回去。这是现在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仙舟模型，仿佛在安抚，也像在回忆。
【但是，我记得……仙舟最深层的指令，或者说它存在的核心意义之一，是‘寻找适配者并见证道果的凝聚与交付’。这件事如果达成，给仙舟带来的好处，比吸收很多很多灵石要大得多，是根本上的补益。】
林千雪抓住了重点：“所以，找到苏姑娘这样的‘适配者’，让她完成那个什么‘道果凝聚与交付’，才是解决这个困境的根本办法？比一点点攒灵石快？”
月华用力点了点头，银发随之晃动：
【嗯！灵石只能让我不饿。但‘道果’的事情如果顺利，仙舟也许也能恢复一点点真正的能力。到那时候，说不定契约者你也能有变化。】
她顿了顿，又有些苦恼地补充：【但是……‘道果’具体是什么，怎么凝聚，怎么交付……我记不清了。只知道苏姐姐身上有那种让我觉得很亲近、很重要的气息。】
林千雪听完，意识体摸了摸并不存在的下巴。
“我明白了。”林千雪的意识体看向月华，
“也就是说，眼下咱们既得想办法赚灵石保证‘不饿死’，同时，也得尽量待在苏姑娘附近，看看这‘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吧？”
【对！】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靠近她，我感觉很舒服，好像也能更清醒一点。而且……说不定接触多了，我能想起更多关于‘道果’的事情！】
“行。”林千雪心里有了决断，虽然还是觉得前路艰难，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意识回归身体，她坐在床边，摸了摸颈间温润的玉舟。
她站起身，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洒进小院。
首先，得去看看赵圆圆那边有没有新的订单，把今天的“生产计划”定下来。
然后……林千雪的目光瞥向西厢房。
找个什么理由，去和苏姑娘说说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