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院静寂。林千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宁神菇汤,从厨房出来,打算给苏清浅送去。
她刚踏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中央,苏清浅正持着那截青竹,缓缓挥动。
她先是静立片刻,然后右足前踏半步,左膝微曲,身体略微下沉。
握竹的右手稳稳定在腰间,左手并指虚按在竹身中段,做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接着,她手腕一抖,竹尖倏然向前点出,快如毒蛇吐信,却在将尽时骤然停住,稳在半空。
旋即,竹身画弧回拉,自左向右平平抹过一道半圆,带起细微的风声。
她步伐开始移动,但幅度很小。
受伤的左腿为主轴,右腿轻盈地划步、撤步,带动身体小幅度旋转。
手中的青竹随着步伐变化:时而高举过头猛地劈下;时而低扫划向小腿高度;时而疾刺向前,手臂与竹身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她的动作清晰、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每一次刺击都凌厉笔直,每一次挥扫都弧度饱满,每一次格挡都结实有力。
虽然用的是一截轻飘飘的竹子,但挥动间竟隐隐有破风之声,显出扎实的功底。
林千雪不懂剑法,只觉得那截普通的竹子在她手里,好像有了生命,有了重量。
苏清浅的动作忽然加快了几分。
她一个迅捷的转身,竹身随身体旋转扫出一个大圆,紧接着连贯地踏步前冲,竹尖疾点三次——上、中、下三路虚影几乎同时闪现!最后她拧腰回身,竹枝自下而上猛地一挑,定在空中。
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额角汗水晶亮。然后缓缓收势,将青竹垂下,挽了个简单的剑花,归于身侧。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端着碗站在堂屋门口的林千雪。
林千雪看得有些出神,猝不及防对上目光,脸腾地一热,慌忙举起碗:
“啊!苏、苏姑娘!我炖了点汤,宁神的……看你正忙着。”
苏清浅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她手里的汤,走了过来。她身上带着运动后微微的热气,接过碗时,指尖不经意碰到林千雪的手。
“多谢。”她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一点,但很快平复。
“不客气不客气!”林千雪把手背到身后,赶紧找话说,“你这就开始练剑了?腿伤……能行吗?”
“无碍。未用全力,亦未纵跃。”苏清浅简短答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枝,“久未动,筋骨易僵。须活动。”
“哦……”林千雪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那截青竹上,“你刚才那几下……唰唰的,真快。最后那一下上挑,看着挺厉害。”
刚说出口,她自己都尬住了,这算什么硬夸?哪有这么夸人的?
“基础招式而已。”苏清浅道,将竹枝随意提在手中,“林姑娘对剑招有兴趣?”
“啊?我?没有没有!”林千雪连忙摆手,“我就是看着觉得……嗯,挺有章法的。我就瞎看看。”
苏清浅不再多言,只是道:“林姑娘自便。我再练几式便歇息。”
“好,你练,汤趁热喝。”林千雪说着,退回了堂屋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忍不住朝院子里看去。
苏清浅又练了几式,却总觉得有些异样。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并非恶意,却让她难以完全专注。她收住竹枝,转头望去。
只见林千雪还杵在堂屋门边,手里空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她看得太专注了,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嘴唇抿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似的,
那模样与其说是在欣赏,倒更像是在昏暗处仔细辨认某样东西,甚至显得有点……过于认真了。
苏清浅停下动作:“林姑娘是在做什么?”
“啊?”林千雪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看了太久。
她张了张嘴,脑子却一片空白。
她在干什么?难道说“我在观察你,因为我的仙舟对你反应很大?”
还是说“我想多了解你,多接触你”?
后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千雪自己先惊住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跟流氓搭讪有什么区别?
她脸上迅速升温,眼神开始飘忽:“我、我没干什么啊……就是……看你练剑。”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这回答干巴巴的,连她自己都不信。
苏清浅看着林千雪张红着脸、眼神乱飘却说不出话的样子,没有再追问。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桂树叶的沙沙声。一种微妙的尴尬在两人之间弥漫。
林千雪脚趾抠地,脑子疯狂转动,却挤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在她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苏清浅忽然动了。
她手腕一翻,那截被她用得颇为顺手的青竹便被随意地掷向墙角,落在杂物堆边,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此竹终是凡物,不合久用。”苏清浅转回身,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点尴尬不曾存在,“我需一柄趁手的剑。”
她看向林千雪,继续说道:“听闻武者协会常有适宜的任务,可赚些灵石。我打算去接取一二,凑足剑资。林姑娘可要同去?”
林千雪正愁没台阶下,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去去去!我正好也想去协会那边看看行情!”
她答得太快太急,显得有些过于积极,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好。”苏清浅点头,并无多余言语,转身便朝院外走去,步伐利落,丝毫看不出腿伤初愈的滞涩。
林千雪赶紧小跑两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桂花巷的小院,朝着城中武者协会最近的悬赏点而去。
慕容霜揉着眼睛从暂住的厢房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那份刚整理完、墨迹未干的“情报汇总”。
她打算找林千雪过目,顺便问问午饭吃什么。
“林姑娘?苏姑娘?”她喊了两声。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桂树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石桌上那碗宁神菇汤早已凉透。
“咦?人呢?”慕容霜挠挠头,四下张望,“不是说好等我写完报告一起商议么……怎么转眼就没影了?”
与此同时,林千雪和苏清浅正穿行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朝着最近的武者协会悬赏点走去。
两人之间还有些微妙的沉默。林千雪正琢磨着怎么自然地和苏清浅搭话,顺便感知仙舟的持续发热,前方街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让开!统统让开!”
“封锁街道!闲杂人等速退!”
只见一队约七八名身着统一深灰色劲装、面覆黑巾的人从两侧巷口迅猛冲出,动作训练有素,瞬间将整条街道的前后路口堵住。
街上原本不多的行人顿时惊呼四散,躲进两旁店铺或缩在墙角,吓得不敢动弹。
“天、天啊……是听雨楼的人!”街边一个缩在货摊下的老者面色煞白,牙齿打颤地对身边同样惊恐的同伴低语,“他们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连普通人都杀。”
“听雨楼办事,血刃的朋友,今日就留在这里吧。”
前方一名似乎是头领的灰衣人冷声道,声音透过面巾有些模糊,却杀意十足。
“血刃?”旁边店铺里,一个似乎有点见识的商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那个专接脏活、下手比听雨楼还狠的雇佣兵小队‘血刃’?他们的人怎么落单了……”
封锁的中心,是街道正中央一个孤零零站立的身影。
那人一身醒目的暗红色劲装,身形高瘦,独自面对前后路口涌来的灰衣人。
他手中提着一柄窄长的弯刀,刀身隐有暗红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迹。虽然被包围,他站姿却异常放松,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红衣人嗤笑一声,手腕一抖,弯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凭你们这几条听雨楼的杂鱼?也敢拦老子的路?你们楼主没教过你们,围杀的时候,要先清场吗?”
他话音未落,目光随意地扫过缩在街边的普通百姓,眼中没有丝毫顾忌。
灰衣头领同样毫不在意:“谁知道这些人中间有没有你的同伙?而且些许蝼蚁罢了,碍事便一并清理了。动手!”
霎时间,前后灰衣人同时发动,刀光剑影直取中央的红衣人,灵力波动激荡开来,杀气瞬间弥漫整条街道。
而他们的攻击范围,显然将街上的无辜路人,连同苏清浅和林千雪,都完全笼罩了进去!
苏清浅眼神一凝,瞬间将林千雪拉向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已按向腰间——却按了个空,她才想起自己此刻无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