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浅将林千雪拉至身后,目光迅速扫过前后包抄而来的灰衣人,以及中央那明显不是善茬的红衣杀手。
她伤腿初愈,手无寸铁,还带着一个不善战斗的林千雪,硬拼绝非明智。
“退后,贴墙。”她声音极低,语速却快而清晰,手上已有了动作。
她没有试图冲向任何一方,而是拉着林千雪疾步侧移,目标是街边一家紧闭的店铺门前,那里有一个石质门墩和半人高的拴马桩,能稍微提供一点掩蔽。
就在她们移动的瞬间,前方的灰衣人已经和红衣人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凌厉的刀气剑风四散,将地面青石板割出浅痕,尘土飞扬。
一道偏离的剑气余波斜刺里扫向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苏清浅脚步一错,带着林千雪险险避开,那道剑气擦着她衣袖飞过,将后方一面店铺幌子拦腰斩断。
苏清浅毫不停留,带着林千雪完全躲到了拴马桩后。
她背靠冰冷的石桩,呼吸略促,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战场中央和四周可能袭来的攻击。
她的应对思路极其清晰:
绝不主动卷入中心战团,利用杀手们彼此牵制和街道有限的环境,以闪避和制造微小障碍为主,优先保证林千雪和自己的安全,寻找脱离战圈的缝隙。
苏清浅最初的判断是正确的——两方目标都是彼此。
灰衣的听雨楼杀手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显然是想以最小的代价耗死中间的红衣人。
那红衣人刀法狠辣刁钻,身法诡异,在围攻下左支右绌,刀身上的暗红纹路越发鲜艳,仿佛真的饮了血,但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气息开始粗重。
“妈的……逼老子……”
红衣人眼中戾气暴涨,猛地嘶吼一声,竟完全不顾侧面砍来的一刀,手中弯刀红芒大盛,以同归于尽的架势,猛地劈向正前方一名灰衣杀手的脖颈!
“噗嗤!”
血光迸现!那名听雨楼杀手骇然睁大眼睛,捂着自己几乎被斩断的脖子,踉跄倒下。
而红衣人的左肩也被另一把刀深深砍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弯刀,鲜血顺着刀槽汩汩流下。
“都得死!!!”他彻底疯狂了,猩红的眼睛扫视全场,目光瞬间锁定了离他最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一个卖菜老农。
他狞笑着,染血的弯刀划出一道凄厉的红弧,直劈而下!
更令人心寒的是,周围的听雨楼杀手见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默契地向后略退,冷眼旁观——他们要拿这些普通人的命,去消耗红衣人暴走后的体力!
刀光已至老人头顶!
苏清浅动了。
她原本紧贴墙边观察,寻找脱身之隙。但当红衣人刀锋转向平民的刹那,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出鞘之剑。
不能再等!
电光石火间,她将林千雪猛地推向身后更深的角落,足尖发力,身影如一道离弦的白箭,却不是冲向红衣人,而是扑向地面。
那具刚倒下的听雨楼杀手尸体旁,躺着一柄带豁口的狭长直刀!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俯身、探手、抓住冰冷的刀柄、拧腰借势上撩——所有动作在刀光落下的前一瞬完成!
“铛——!!!”
刺耳巨响炸开,火星迸溅!
苏清浅虎口剧震,手臂发麻,踉跄后退半步,体内气血翻涌,伤腿传来刺痛。
但她稳稳架住了这致命一刀,刀锋离老人头顶,只剩一寸。
老人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向后缩去。
红衣人暴怒的一击被阻,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突然出现的苏清浅,尤其落在她手中那柄眼熟的听雨楼直刀上,嘴角咧开狰狞的弧度:
“嘿……又一个找死的!”
他完全将苏清浅当成了听雨楼的援兵,杀意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苏清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腿伤疼痛,将并不顺手的直刀横于身前。
她握刀的姿势有些生疏,但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静锐利,周身清冽的气息陡然凝实如剑锋。
她不能退。
“林姑娘,”她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却清晰,“找机会走。”
目光,已死死锁定了前方状若疯魔的红衣人。
苏清浅话音落下的刹那,红衣人的刀已化作一道猩红闪电劈至!
刀风凌厉,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将空气都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这一刀毫无花巧,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杀意,足以将寻常武者连人带刀斩为两段。
苏清浅没有硬接,她脚下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步,手中直刀顺势斜引。
“铛!”
刀锋相擦,火星迸溅!
苏清浅手腕微转,借力卸力,直刀贴着弯刀刀身滑开,卸去了大半劲力。
饶是如此,她仍被震得虎口发麻,伤腿处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红衣人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他刀势一变,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化作狂风暴雨般的连环斩击!
左劈、右扫、斜撩、直刺……刀光如血浪翻涌,层层叠叠压向苏清浅。
每一刀都刁钻狠辣,专攻她周身要害,更夹杂着诡异的身法,时而前冲,时而侧绕,试图撕开她的防御。
直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屏障,时而上挑格挡,时而侧拨偏转,时而轻点截击。
她没有一味硬抗,而是以最小的动作、最精准的角度,不断化解着红衣人狂暴的攻势。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在狭窄的街道上回荡。
苏清浅的身影在血红色的刀光中穿梭、闪避,看似险象环生,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致命处。
她的衣袖被刀风割裂,肩头、手臂添了几道浅浅的血痕,步伐也因腿伤而略显踉跄,但眼神始终清明锐利,仿佛在狂风巨浪中牢牢钉住的礁石。
红衣人久攻不下,愈发焦躁。
他原以为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不过是听雨楼埋伏的普通好手,几刀就能解决。
谁知对方剑术精妙,韧性惊人,竟在他全力猛攻下撑了这么久!
“给老子死——!”
他暴喝一声,周身灵力猛然爆发,弯刀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刺目光芒,一股腥甜的血煞之气弥漫开来。
下一刀,他不再追求技巧,而是将全部灵力灌注刀身,以最蛮横的姿态,自右上向左下,斜斩而出!
这一刀,快!重!狠!
刀锋未至,凌厉的罡风已将地面石板割出浅沟,两侧店铺门窗被震得嗡嗡作响。
苏清浅瞳孔微缩。
这一刀,她躲不开——身后就是蜷缩的百姓和林千雪所在的角落。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断。
她不退反进,左足猛地踏前半步,伤腿传来的剧痛让她脸色一白,但身形却借此稳住。
同时,她手中直刀并非格挡,而是迎着那血色刀芒,以一道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这一刺,并非攻向红衣人身体,而是直指他握刀的手腕!
以攻代守,围魏救赵!
红衣人若执意斩下这一刀,他的手腕必先被刺穿,刀势自破。若他回防,攻势便缓。
然而——
红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狞笑。
他竟不闪不避,任由苏清浅的刀尖刺向自己手腕,手中弯刀去势不减,反而更添三分力道!
他要以伤换命!
苏清浅心头一沉。
但此刻变招已迟,刀锋已至面门!
就在这生死一瞬——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噗!”
一枚蘑菇,精准地砸在了红衣人怒睁的左眼上。
是爆炸菇,触目即炸。虽然威力不大,但糊住了他整个左眼,遮蔽了部分视线。
“什么东西?!”红衣人动作一滞,刀势不由得缓了半分。
这片刻的迟缓,对苏清浅而言,已足够。
她刺出的直刀方向微调,“嗤”一声轻响,刀尖没入红衣人右腕寸许,虽未废其手,却让他握刀之力骤减。
同时,她身形借着前冲之势侧转,险之又险地让过了那记斜斩的主体刀锋。
“嘶啦——!”
血色刀芒擦着她左肩掠过,衣料撕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
苏清浅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借着侧转之力,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红衣人腰腹之间!
“嘭!”
红衣人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踉跄后退,手腕伤口血流如注,左眼又被黏糊糊的东西糊住,一时间又惊又怒,攻势彻底瓦解。
苏清浅趁势后撤,与红衣人拉开距离,剧烈喘息,左肩血流不止,染红半边衣衫。
她瞥了一眼角落,林千雪正紧张地看着她,手里还捏着几颗模样奇怪的蘑菇。
刚才那枚“爆炸菇”,正是林千雪情急之下从仙舟里掏出来砸过去的。
“苏姑娘!”林千雪声音发颤。
苏清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支撑。她撕下衣摆,快速在左肩伤口上缠绕打结,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而红衣人已暴怒如狂。
他一把抹开左眼上的黏胶,视线恢复,却更显狰狞。
“好……好得很!”他舔了舔嘴唇,盯着苏清浅和林千雪,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老子今天,非得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他不再理会缩在墙角的百姓,也不再顾忌可能暗中观望的听雨楼杀手,所有杀意,全部锁定在了苏清浅和林千雪身上。
弯刀再举,血芒吞吐。
街道两端,那些听雨楼的灰衣人依旧冷冷伫立,如同看戏。
他们乐得有人消耗红衣人,甚至乐得这两拨人两败俱伤。
苏清浅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直刀。
刀身已有多处崩口,她的左肩剧痛,腿伤也因剧烈动作而复发,灵力在方才的激斗中消耗近半。
练气期灵力稀薄,若强行大量使用,只怕道台不稳。
但她站得很稳。
“林姑娘,”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待我缠住他,你立刻往东侧巷口跑,那里守卫最弱。”
林千雪咬牙摇头:“我不……”
话音未落,红衣人已咆哮着再次冲来!
这一次,他的刀势更加癫狂,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苏清浅挥刀迎上。
银灰与血红的刀光再次交织、碰撞、迸溅!
她的动作比方才更慢,刀法却更加凝练、狠绝,不再追求完美化解,而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对方最大的破绽。
刀锋擦过肋下,留下一道血痕,她却趁机一刀刺向对方腋窝。
弯刀横扫腰间,她侧身以肩硬抗,同时直刀上挑,直取咽喉。
以伤换伤,以血换血!
街道上,两道身影如困兽般厮杀,刀锋入肉声、闷哼声、喘息声混杂在一起,血腥气越来越浓。
林千雪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她几次想扔蘑菇帮忙,又怕误伤苏清浅,急得团团转。
而就在这时——
一直冷眼旁观的听雨楼灰衣头领,忽然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前后路口的灰衣人,缓缓握紧了兵刃,目光森冷地望向战团。
他们似乎……不打算再等了。